• 介绍 首页

    野孩子

  • 阅读设置
    第9章
      “这是我们之间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插手不太好吧?”盛怀瑾站起身,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照顾迁迁,辛苦了。”
      盛怀瑾双手抱胸,挑眉间,用修长的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管家立刻授意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前。
      “这样,我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就当是给你这么多年的辛苦费,之后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掺和。”
      霍明泽一言不发,眼神冰冷。他从修车厂赶回来,身上还穿上修车厂发的蓝黄色背心。
      纯棉的布料包裹在他身上,即使不用力也勾勒出饱满紧实的肌肉线条。
      而他面前的盛怀瑾,西装革履睥睨众生。霍明泽不仅没有低人一等的气势,反而无视他的压迫,很轻地勾唇笑了一下。
      孟迁抓紧哥哥的手,不太明显的喉结微微滚动一番。
      一百万,那可是一百万啊!
      原来他的亲生父母这么有钱吗?
      如果有了这一百万,哥哥就不需要为霍阿姨的住院费而心力交瘁了!
      只不过……
      孟迁虽然反应慢半拍,有的时候听不太懂别人话里的含义,但在此刻他却明白,盛怀瑾是在用钱砸人。
      “怎么,嫌少?”
      “小霍你别有顾虑,这些年很感谢你照顾迁迁,这点钱就算我们的心意。”盛夫人把卡塞到霍明泽的掌心,拍了拍,继续说:“迁迁是我的孩子,我以后会好好弥补他的,你就放心吧。”
      孟迁作为被两方争夺的对象,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注意到盛怀瑾的眼角有一颗泪痣,一会儿发现盛夫人盘的发髻落下几缕碎发。
      而他哥霍明泽,从头到脚哪哪都完美!
      “盛少爷,你能花钱买弟弟,我跟你不一样。”他顿了顿,直视盛怀瑾的眼睛,嗓音平淡,带着几分冷冽,“我做不到卖弟弟。”
      “你!”盛怀瑾明显被气到了,向前逼近几步。
      “怀瑾。”盛夫人喊住他,“抱歉,他性格随父亲,容易暴躁。”
      “母亲!”盛怀瑾不满道。
      “小霍说得挺有道理的,这件事是我们的问题。”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孟迁,“我们太莽撞了,都没过问迁迁的意见……”
      “什么意见不意见的,多少人想进盛家的家门,他就是被洗脑了。”
      “好了,你也少说几句话吧。”盛夫人蹙眉,“别吓到你弟弟了。”
      盛怀瑾撇了撇嘴。他现在认的弟弟,只有恩恩一个人。
      这个不肯回家的便宜弟弟另有其哥。
      盛夫人抱住孟迁,言辞恳切:“这样吧,妈妈不勉强你,但妈妈想你的时候,你可以来陪陪妈妈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孟迁的身上,孟迁感觉心脏胀胀的,这种感觉源自于他即将拥有一个……会想念他的母亲。
      “……好。”
      盛夫人松了口气,轻轻抚摸他的发丝:“好孩子,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孟迁脸红了,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有些期待下次和她见面。
      盛夫人让盛怀瑾把他们送回了锦安小区。
      密密麻麻的楼房差点让盛夫人窒息。
      她无法想象,她的亲生儿子在这种凌乱破旧的环境生活。
      迁迁长得这么乖巧,会不会在不经意间就被什么人盯上?
      这简直太可怕了!
      孟迁完全没注意到盛夫人担忧的眼神,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哥哥,有妈妈。
      是他这十九年来最幸福的事之一。
      分别时,盛夫人在伞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妈妈”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孟迁险些发不出声音。
      他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喊出这个词,只能难过地朝她挥了挥手,努力不去看她脸上的期待,踩着霍明泽的影子一步步离开他们的视线。
      直到进入单元楼,霍明泽停下脚步,孟迁猛地撞在他硬挺的后背上,吃痛地揉了揉鼻子。
      “怎么了,哥哥?”
      霍明泽问:“高兴吗?”
      孟迁傻笑两声,说:“高兴。”他蹦蹦跳跳地上了几层台阶,站在高处望着霍明泽,像一只亲近自然但终将飞走的小蜻蜓,“我居然有妈妈……哥哥,这太不可思议了!”
      “……”
      “而且,我妈妈居然这么温柔,这么漂亮。”和他那个只会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打骂他的养母完全不同。
      孟迁声音忽然放低了。他想到了霍阿姨。
      也是这么温柔、漂亮。
      区别于盛夫人的地方在于,霍阿姨是哥哥的妈妈。
      而盛夫人,是他的妈妈。
      第8章 帮帮我
      在孟迁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一个道理——
      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会爱孩子。
      他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养父母从来不会去参加他的家长会,因为没时间。
      养父从工厂下班后要去打牌,有时候赢钱了就会买点啤酒喝烤串带回家加餐;输钱了就骂骂咧咧地回家,如果孟迁那个时候正好在客厅里被他撞见,就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他骂一顿。如果钱输得多,养父还会解开破皮的裤腰带挥打。
      养母比养父“温柔”,大多数时候都是动动嘴皮子,如果实在不顺心,则是揪着孟迁的耳朵狠狠拧几下。
      孟迁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在小学这个大家都还很懵懂的年纪里,他一直都是和自己玩。
      体育课别的小朋友都会踢球、跳绳,或者围成一个圈一起踢毽子。他就蹲在操场的沙地上,两只手插进沙子里,用沙子筑造一座坚实的城堡。哪怕把自己弄得一身沙土,他也觉得很开心很充足。
      他的看似格格不入也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小麻烦。
      “就是他,天天带着一身淤青来学校,他们班同学都说他是惹到校外的小混混了!”
      “好可怜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说他好像偷了别人的钱,所以才被收拾的。”
      ……
      孟迁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有些好奇地转头,和其中一个男孩对视。那个男孩很快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一样,立刻拉着身边的朋友小跑着离开了。
      孟迁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有些遗憾地停在原地。
      他还挺想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呢。
      这段时间他确实经常看到一些穿着很亮眼时髦的人在小学附近晃悠。听其他同学说,他们叫“小混混”。
      原来小混混可以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然后穿漂亮鲜艳的衣服吗?
      孟迁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但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很羡慕。
      等他回过头来,准备继续完善自己的城堡时,就看到几个眼熟的同班同学在沙地附近,鬼鬼祟祟地交谈着什么,然后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精准地将孟迁刚具雏形的城堡一脚踹碎。
      心心念念的城堡就在他眼前变成渣块。
      孟迁生气地走上前,想跟他们理论。
      为首的那个男生却朝他做了个鬼脸,左右扭胯,一边“略略略”,一边说:“气死你气死你!”
      孟迁僵在原地,眼前很快浮现雾气。
      “快离他远点,他身上脏死了!”
      “又脏又臭,你看他指甲缝里的泥!”
      孟迁蜷缩手指,他想解释。
      不是的,我不脏,也不臭。
      指甲缝是刚才堆沙子的时候才弄脏的,你们不能这样说我……
      “砰”的一下,有人将他撞到在地。
      孟迁双手撑在地上,掌心破了一大片。红血丝渗出来,疼痛直通天灵盖。
      好不容易才憋住的眼泪滚滚落下,砸在脏污的掌心,晕开血丝。
      孟迁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自己。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真的就这么讨人厌。
      碎成沙块的城堡静静躺在他的脚边,他忽然伸出手,将细沙捏成一团,狠狠地朝那几个男生的背影砸过去。
      “孟迁,你居然敢打我!”男生嫌弃又愤怒地脱下校服,看到衣服上沾着沙子,想也不想挥拳朝孟迁走来。
      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体育老师呵斥道:“没听见下课铃声吗?还在这里打闹!”
      男生缩了缩脖子,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孟迁。
      孟迁也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在其他同学身后慢慢走回教学楼。
      他手上带着伤,上课的时候很难集中注意力在黑板上,总是忍不住低头看掌心的伤口。疼得厉害了,就小小吹一口气缓解。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忍无可忍,重重敲了一下黑板,“孟迁,你是不是有多动症!我看你半天了,你的心思就没在学习上!”
      孟迁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来却撞倒了凳子,发出叮了咚隆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