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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恐小呆蛇观察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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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还乐颠颠地道:“小青赶紧下来吃蛋糕。”
      余采变回蛇身钻进了盒子里,脑袋埋进软乎乎的奶油里,嘴巴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白色的鳞片蹭上了一大片甜腻的奶油,信子卷着蛋糕碎屑,看上去像个大馋鬼。
      小青从树上爬下来,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往下游一边念叨。
      “真是没出息!怎么这么贪吃,看见吃的就……”
      余采见缝插针地把一块蛋糕塞它嘴里。
      “吧唧吧唧……嗯,还行吧。你做得对,谁会和吃的过不去呢?”
      余采打了个嗝,两枚小牙晃了晃,“对啊,只是吃蛋糕而已,他骗了我这么久,我吃他两口蛋糕解解气不过分吧,又没有原谅他。”
      “就算他给我带一百个蛋糕,我也不会就这么原谅他的。”
      第49章 后悔
      顾知衡坐在台阶上好一会儿才起身。
      他本想趁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再待片刻, 可走到木椅旁边时却停下了脚步。
      椅面上落着几滩白绿相间的不明液体,已经半干, 像某种飞禽路过时留下的杰作。
      而本该躺在椅子上的蛋糕和包里的零食全都不翼而飞。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头顶那棵树冠,枝桠间空空荡荡,只有几片叶子慢悠悠地打着旋落下来。
      顾知衡站了好一会儿,忽地轻笑一声。
      他弯腰把椅面上的痕迹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背起空空如也的背包,转身朝山下走去。
      后面几日像约定好了似的。顾知衡每天上山, 背包里装着余采以前爱吃、现在在山里吃不到的东西。
      等到后脑勺被小石子不轻不重地砸一下,他就知道该离开了。
      他会听话地站起身, 顺着台阶慢慢往山下走。
      算着时间, 等小蛇从藏身处探出脑袋,昂首挺胸地把椅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圈走,他才慢悠悠地折返回来。
      偶尔椅子上会留下一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垃圾。
      意思是让他顺手把垃圾丢了。
      顾知衡又无奈又好笑,扛着垃圾任劳任怨地走了。
      只留下两条吃得肚皮滚圆的蛇,瘫在窝里打着饱嗝, 眯着眼缝晒太阳。
      “要不咱把日子再推一推吧。”小青把下巴搭在窝边,提议道:“我有点舍不得这好日子了。”
      余采瞥了他一眼,把脑袋一扭, 尾巴尖在窝里那堆还没拆封的零食上无意识地拨来拨去。
      “不要。”
      还有三天,就是余采在心里给顾知衡定下的最后时限了。
      小青嘀咕道:“但我见你也不是会心硬的样子,别过了几天又巴巴地去找他了。”
      余采冷哼一声,把自己卷进那座用零食袋堆成的小山里, 只露出半截雪白的尾巴尖, 在空气里傲娇地晃了晃。
      他才不会。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 余采就醒了。他在窝里翻了个身,尾巴尖在洞口来回晃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忍住,爬了出去。
      清晨的雾气很浓,整座山都被泡在绵白的湿气里,远处的树影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把身子舒展开,在石头上翻了个面,让初升的太阳晒着他的肚皮。
      小青不知什么时候也钻了出来,把脑袋搭在他身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而已。”
      余采把目光从山路上收回来,装作在看天上一朵慢吞吞的云。
      小青没有戳穿他。两条蛇并排盘在石头上,谁也没说话。
      太阳爬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斜。余采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盘成更紧的一圈。
      他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身下的石块,节奏越来越快,像在数着某种看不见的时间。
      “他怎么还不来。”小青替他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
      “爱来不来。”余采把脑袋别到一边,语气硬邦邦的。
      他又忽然想起顾知衡昨天来的时候,脸色似乎就不太好。
      彼时顾知衡裹在黑色冲锋衣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他当时躲在树上看,只觉得那个背影瘦得厉害,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说他会不会病得很严重。”余采小声开口。
      “他那么厉害,能生什么病。”小青不以为然地甩了甩尾巴,“而且病了就可以不来吗?没毅力的家伙。”
      余采静静等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也没有等到。
      他没说话,默默地转身离开,趴在窝里睡了很久的觉。
      小青在他旁边不停安慰,痛骂那个没良心的家伙。
      “渣男,混蛋。”
      余采闷闷地开口,甩甩尾巴,脑袋塞进身体盘成的圈圈里。
      “无所谓了。”
      顾知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头顶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床头发出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
      他摁下呼叫铃,护士进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在下山的路上晕倒了,被路过的游客发现后送进了医院。
      顾知衡身上摔伤严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臂和肋部缠满了绷带,已经在这里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缓了很久,才掀开被子,拖着脚步挪到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个他几乎认不出的人。
      他眉眼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缠着绷带,右手臂上还残留着深红色的血痕,整个人像一具被风吹一下就要散架的行尸走肉。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别开了。
      随后他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将身体遮掩住,结清费用后一步一顿地离开医院。
      体内的血肉似乎已经坏死殆尽,每一寸骨头缝里都泛着灼热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把他蚕食吞噬。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来到虞山脚下。喉咙里泛着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游客来来往往,许多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闷着头往上爬,速度慢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每登上一级台阶都要扶着旁边的树干歇一歇,再继续。
      他偏头看向一侧。
      天空阴沉沉的,世界泛着冰冷的灰白色调,远处的山峦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忽地有几滴雨点落下,落在他眼角,冰凉刺骨。
      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往上爬这一个念头。
      他要见余采,他迟早要见余采一面的。
      就算今日见不到,他明日也要见。
      他活着看不到,就算死后魂魄也要飘来。
      满山的树木簌簌作响,却在眼底模糊成一片虚影,目光沿着山路延伸,在尽头凝成一个小点。
      顾知衡浑身细细地颤抖起来,眼眶通红。
      原来人在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会这样害怕孤独。他此刻满腔都是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余采还靠在他怀里睡觉的那个夜晚。
      这么多天,他都没能见他一面,他本可以早点来找他的。
      只要坦明一切,他本可以安心在爱人膝头闭上眼睛离开。
      雨越下越大,顾知衡失魂落魄地站在木椅前,天色已暗,他走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几缕鲜血滴落在地,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顾知衡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僵硬的石像雕塑。
      只要他喊几声,余采就会出现。
      顾知衡对此心知肚明。
      只要他愿意开口,那条心软的小蛇一定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原本俊朗的脸庞逐渐扭曲变形。
      可他哪配?!
      他有什么资格要余采陪伴自己,来拯救自己这个即将走到尽头的灵魂。
      都这一步了。
      都到这一步了。
      顾知衡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椅子上。
      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睫毛和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和他眼角的水痕混在一起。
      他抬手在口袋里摸索了许久,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圆润的金属小环,将其取出来,摊在掌心里。
      是余采扔掉的那枚。
      顾知衡把戒指轻轻放在椅子上。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难过失望,都是我的错。”
      他对着空气轻轻诉说,“我本想得到和你在一起的资格,却弄巧成拙,伤害了你,或许我应该和你说清一切,而不是隐瞒。”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更轻了,“毕竟没有什么,比你的快乐和信任更加重要了。”
      “假如我下辈子……”
      他将话咽了回去。
      他连今生都抓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许愿来世。
      顾知衡转过身,雨幕织成一层薄薄模糊的网,把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