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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宿敌中情蛊失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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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第83章
      张小娟含泪看着郝大娘与老张头的透明身影。
      分明还是生前的模样,可身影却似云雾,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爷奶是真的走了,永远地离开她了。
      “爷、奶!”
      张小娟忽然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哭声里充斥着悲戚绝望,听得人鼻头发酸,就算是神游天外的崔易也抬了头,想起自己惨死的友人,眼眶一瞬发红,大颗大颗泪水坠落。
      “小娟。”
      明漱雪起身,将张小娟紧紧拥入怀中。
      “婶婶。”
      张小娟揪着明漱雪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抽噎,“我没有爷奶了,我再也没有爷奶了!”
      明漱雪用力抱紧怀里的小身子,眼泪落在张小娟头顶,“小娟……”
      两人哭了许久,等她们平复下来,晏归蹲下身,抚摸张小娟发顶,轻声道:“小娟,爷奶的灵魂还在,我们一起送他们去转世,好吗?”
      张小娟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她在眼上擦了一把,啜泣道:“爷、爷奶还能投胎吗?”
      “当然能。”
      骆子湛抹掉眼泪,同样蹲在张小娟身边,声音哽咽,“他们灵魂完整,当然能去投胎。”
      虽然不知道钟离漠那混蛋为何留下这几人的灵魂,但也算是件好事。
      这个念头一出,骆子湛立马在心里“呸”一声。
      这算什么好事?
      若是没有钟离漠,郝大娘和张大爷老两口根本不用死。
      邪修害人,断不能因他手下留情,便对他们转变态度,否则必吃大亏!
      南正阳声音沙哑,“小娟放心,叔叔婶婶和两位师伯亲自送他们去,来世他们必能一生富贵顺遂,白头到老。”
      张小娟嘴一扁,忍不住又想哭了,“真的吗?”
      “真的。”
      明漱雪抚摸张小娟脑袋,“我们可曾骗过你?”
      张小娟摇头,迫不及待道:“婶婶,我们现在就送爷奶走吧。”
      “好。”
      南正阳亲自布下阵法,与晏归一道召唤黄泉。
      明漱雪在一旁折花。
      张小娟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问:“婶婶,这是什么?”
      明漱雪轻声道:“这是用灵力做成的地涌金莲,有它伴着你爷奶投生,能令他们来生不受邪祟侵扰。”
      张小娟婆娑泪眼微亮,“真、真的吗?”
      “当然。”
      她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折吗?”
      明漱雪动作一顿,有些为难。
      骆子湛抬手,一朵金花飞到张小娟面前,他笑道:“只差最后一步了,小娟你来吧,师伯教你怎么做。”
      张小娟抹去眼泪,重重点头,“嗯!”
      明漱雪松了口气,对骆子湛颔首致谢。
      张小娟将将筑基,对灵力的把控不够,这地涌金莲怕是折到一半就会灵力耗尽,重新变回猫身。
      但最后一步倒是不影响。
      她垂眸,认真仔细折好每一个步骤。
      地涌金莲折完,晏归的声音蓦地响起,“时辰到了。”
      抬眼的刹那,一条长河映入眼帘。
      河水无声流动,水面风平浪静,一艘竹舟蓦地闯入视野。
      竹舟上立着一名艄公,头戴斗笠,一身黑袍,看不清模样,手中撑着竹竿,驱使竹舟缓慢前行。
      明漱雪摸了下张小娟柔软的发丝,哑声道:“该送爷奶上路了。”
      素手一扬,地涌金莲飞向郝大娘等人的灵魂,钻入心口,散发着阵阵温暖金芒。
      张小娟没忍住又掉了泪,“爷、奶……”
      她哽咽道:“来生,你们一定要平安幸福啊。”
      做一对闲散富贵的夫妻,生个孝顺的孩子,平淡安然,寿终正寝。
      别再遭受今生的磨难了。
      张小娟情不自禁上前,“爷奶,我会永远记住你们,我会听叔叔婶婶的话,努力修炼。如果来生还能再遇,我……”
      她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可看着爷奶空洞的眼神,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小娟,时辰到了。”
      晏归提醒。
      张小娟抹了把泪,声音嘶哑,“阿月叔叔,送爷奶、池员外和叔叔婆婆们上路吧。”
      “好。”
      灵力托举着几人的灵魂登上竹舟,张小娟恍惚间好似瞧见了爷奶在对她笑,泪水决堤,她捂着嘴无声哭泣。
      燕楼空叹息,“为他们点盏灯吧。”
      不必他提醒,晏归几人早已准备妥当,长袖翻飞,几朵花灯落入黄泉水中,顺着竹舟的方向追去。
      光亮越来越小,与竹舟一道消失在眼前,刹那间静谧流淌的黄泉不见踪影,唯余一片青翠草地。
      张小娟怔怔看着竹舟消失的方向,蓦地往后退了一步。
      明漱雪正要去接,可落于怀中的,却是小小一团。
      望着怀里抽泣的小猫,她忧愁道:“又变成猫了,难道小娟往后只能做妖修?”
      这问题一出,众人皆静默。
      好好一个人突然变成了妖,别说张小娟,就是他们也不太能接受。
      张小娟却蹭了蹭明漱雪的掌心,似是在安慰。
      她无声轻叹,抱紧怀中柔软脆弱的小猫。
      寂静中,晏归给骆子湛使了个眼色,他视线巡睃,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南正阳:“必须把斩天印的消息带回去。”
      燕楼空:“我也要回去,那邪器落入邪修手中定会折腾出许多幺蛾子,我们断不能坐以待毙。崔易,你去何处?”
      顺着燕楼空的视线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青年,骆子湛不解道:“他是谁?”
      “神风剑,崔易。”
      燕楼空叹气,“他本是和友人一道来寻宝的,谁知友人惨死在邪修手中,他险些走火入魔,我看不过眼帮了一把,醒来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崔易满脸空洞,“我……要去杀邪修。”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去送死,不如和我回燕家吧,等你好些,我一定带你去杀邪修。”
      崔易抬头看了燕楼空一眼,见他眉间坚毅,并非哄人,喃喃道:“好,那我跟你走。”
      燕楼空松了口气。
      幸好他还有些神智,否则衡州大名鼎鼎的神风剑若是毁了,那多可惜。
      沉默许久的明漱雪嗫喏,“我……我想回家看看。”
      她想知道,盼秋为何没死,那棺材里究竟是不是空的。
      晏归当即道:“我和你一起。”
      明漱雪眉头一拧,当即就要反驳,可当她察觉到趴在元婴上的情蛊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碎丹、凝婴,这么凶险的过程都没能把情蛊弄死,她该称赞一声徐朝雨天纵奇才吗?
      闭了闭眼,明漱雪不欲多言。
      南正阳:“那我和骆师兄带小娟回宗门,小师妹,你和晏师弟一道去凡间。”
      “好。”
      明漱雪点头,眉间带着愧疚,“师兄,多谢。”
      多谢你的包容。
      在不知邪修何时会有动静的情况下跑去凡间,是个任性又冲动的决定,可南正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能做师兄的师妹,是她的荣幸。
      南正阳笑了,“你我兄妹,不说这些客气话。把小娟给我吧,放心,我这一路一定会照顾好她。”
      张小娟伸出柔软肉垫,在明漱雪手上轻拍两下,小脑袋轻轻一蹭。
      明漱雪俯身,脸颊也在张小娟脑袋上蹭了一下。
      轻柔将她放入南正阳怀里,明漱雪道:“师兄,小娟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南正阳姿势略显僵硬别扭地抱住张小娟,殷殷叮嘱道:“师妹,一路小心。”
      “师兄放心。”
      几人各奔东西,临走前,燕楼空叫住晏归,“鸣西,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晏归并未推辞,略一颔首。
      二人走到一旁。
      隔着结界,明漱雪听不见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从表情来看,应当还算融洽。
      小半个时辰后,骆子湛和南正阳带着张小娟迈上返回无极州的路,燕楼空和晏归终于从结界里出来了。
      燕楼空眼尾泛红,眸中似蒙了层水光,路过明漱雪时,他顿了顿,别扭道:“明道友,月鸣西虽然性子不好,爱欺负人,但还算个好儿郎,他走到现在不容易,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但倘若他欺负了你,你只管传信到燕家,我定会帮你出气。”
      声音夹杂哽咽,燕楼空喃喃,“晏归有师长师兄,可月鸣西……就只剩我这么一个好友了。”
      十年那场灭族大劫让月鸣西成为了晏归,可晏归,却不再是月鸣西了。
      当年那个一肚子坏水,懒散又活泼的月鸣西,终究只剩一个虚影。
      明漱雪心尖蓦地一痛,看着燕楼空怅然若失的神情,她抿唇应声,“好。”
      燕楼空蓦地笑了,神情一扫失落,恢复平常的张扬,“你们要好好的,明道友,再会。”
      他带着崔易,极快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他们二人。
      明漱雪满心复杂。
      若证实盼秋未死,那她这么多年的心结岂不是庸人自扰。
      想到曾与晏归放下的狠话,明漱雪脸颊生热,羞臊烦闷。
      她有何脸面面对晏归?
      夜风轻拂,婆娑树荫与裙摆交织,脸上热度降下些许,明漱雪侧身,轻声道:“走吧。”
      “等等。”
      晏归叫住她,“用你的浮云,我有话对你说。”
      话?什么话?
      是说郝大娘、张大爷他们,还是那些让人羞恼、心慌意乱的话?
      明漱雪绞紧手指,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眉间松缓。
      算了,说就说吧,正巧,她还欠他一声道歉。
      放出浮云,明漱雪足尖一跃,飞身而上。
      晏归紧随其后。
      二人相对而坐,明漱雪状似认真操控浮云飞向凡间,却禁不住提起一口气。
      略略放松,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紧张,云淡风轻问:“你要对我说什么?”
      晏归垂睫,“我从前名叫月鸣西。”
      明漱雪意外,“我已经知道了。”
      晏归却道:“那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这不一样。”
      他想亲口告诉她。
      听懂晏归的潜台词,明漱雪抿唇,微微侧脸,等待他的下文。
      晏归:“月家出事那一天,我因贪玩独自离家,谁料回去时却没了家。”
      他自嘲一笑,“月家有祖上特意布置的阵法,唯濯月刀法能入,外人鲜少能进。”
      “能自由出入月家的,当时唯有燕家家主,我父亲的好友。”
      他垂眸,望着白皙的掌心,“突逢巨变,我有段时日心性大变,惯爱钻牛角尖。听闻燕家取代月家,成为衡州数一数二的世家,我曾阴暗地揣测,定是燕家勾结邪修上位,才令我没了家,流离失所,隐姓埋名。”
      “长大之后,我隐隐察觉自己错了,可多年的执念不是那么容易拔除的,直到重回月家,才发现我错得离谱。”
      晏归顿了顿,轻声道:“燕伯伯不仅没害月家,还替我的族人收了尸。”
      明漱雪不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起进入月家,从未分开过,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晏归嘴角微动,“我的摘月和父亲的揽星是一对刀,它们之间存在感应,在父亲身死之地,我感应到了残缺的揽星,它将那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深吸一口气,晏归道:“璧合宫早就盯上了月家,月家没有不准与外族人通婚的规定,他们便设下美人计,引诱族人落入圈套。”
      明漱雪一怔。
      谁都不会防备自己的枕边人,月氏族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走向死亡,临死前他们会想什么?
      怕是痛彻心扉吧。
      明漱雪有些难受,心口闷痛,有些呼吸困难。
      “燕家对我月家一片赤诚,我却如此揣摩他们,阿雪,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晏归的语气有些低。
      明漱雪张了张唇,笨拙安慰,“这不能怪你,你当时只是孩童,又背负血海深仇,恰逢燕家崛起,如此巧合之下,你难免想歪。”
      晏归自嘲道:“燕楼空追问我为何不承认是月鸣西,我竟不敢告诉他真相。”
      “这不怪你。”
      明漱雪抿唇,执着道:“你是受害人,怀疑受益者在情理之中,不怪你。”
      她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不怪你”,安慰人的话如此浅薄,晏归却翘了翘嘴角,心情好转。
      “阿雪,我与璧合宫不共戴天。”
      晏归眸中似淬了火,“倘若你要去璧合宫寻盼秋,带上我好不好?我能杀几个是几个。”
      那目光太过明亮,眸中跳跃的火似是能将她灼烧,明漱雪避开晏归的视线,嗫喏道:“再说吧。”
      没拒绝,那他就当她同意了。
      晏归嘴角含笑,仰躺在浮云上,“这一路我会昏迷,不必担心我,等到了将我叫醒就是,我能听到你说话。”
      邪修蠢蠢欲动,他不能拖阿雪后腿,得早些通过试炼,让八荒镜认主。
      明漱雪尚未反应过来,偏头看去,晏归已经闭上了眼。
      她唇瓣微张。
      这就……说完了?
      她还以为……
      眸底闪过一缕羞恼,暗道自己自作多情,明漱雪盯着晏归看了许久,咬咬唇,摒弃所有浮躁的念头,操控浮云驶向人间。
      这一路上晏归都在昏睡。
      好在明漱雪习惯了孤独,倒是不觉难熬。
      只是越靠近人间,就越想起郝大娘、老张头、明盼秋、池员外等人,心情便越发沉郁,脸色也越发冷硬。
      穿过千里大山,浮云越发靠近。平山镇,瞧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明漱雪去唤晏归,“晏归,你醒醒,快到了。”
      晏归毫无反应,她凝眉,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两下。
      “晏归,快醒醒,平山镇要到了。”
      遒劲大手蓦地抓住她腕子,握在掌心摩挲,惹得明漱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睡了许久的人终于睁开眼,明漱雪好似从他眼底瞧见一缕一闪而过的寒光,那双漂亮精致的桃花眼似有漩涡涌动,深不可测。
      明漱雪微怔。
      睡了二十日,怎么感觉他的修为好似涨了不少?
      多日未曾开口,晏归声音微哑,“要到了?”
      “嗯。”
      明漱雪点头,“还有半个时辰。”
      她顺势收回手,被晏归圈住的地方好似在发烫,烫得她在后腰处蹭了蹭。
      晏归站起活动活动,“怎么不早点叫醒我,你先歇着,我来驾云。”
      明漱雪没拒绝。
      离平山镇越近,她越是紧张低落,小歇片刻也好。
      ……
      青山却雾,潋滟水色中倒影重重。
      一道身影飞掠,直直撞入深山之中。
      下一瞬,那身影陡然消失无踪。
      山门洞开,一座城池隐没在深山中,钟离漠从上空飞过,径直落入山巅宫殿。
      山岚未散,上等玉石铺就的地砖在阳光下闪烁温润光泽,飞檐凤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几名侍卫迎上来,“少宫主回来了,宫主正等着呢。”
      钟离漠微顿,略一颔首,温声道:“知道了,辛苦。”
      他抬步走入殿中,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父亲。”
      钟离漠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珠帘后坐着一道身影,眇眇忽忽并不清晰,润泽男声从里传出。
      “做得不错,如今斩天印碎片一半皆在我飘渺宫手中,接下来优势在我。”
      钟离漠垂首,“父亲谬赞,孩儿能成事,多亏了父亲教导。”
      男人笑道:“多亏你机警勤勉,只是为父不解,为何要留下那些人的性命?”
      钟离漠:“父亲在说什么?孩儿有些听不懂。”
      “明漱雪、晏归。”
      男人吐出两个名字,“那几个正道修士,你本有能力杀了他们,为何不动手?”
      寒意从钟离漠背后涌出,瞬间席卷全身,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双膝跪地,垂眸应道:“父亲,孩儿知错,不该贪生怕死,畏惧明漱雪渡过元婴雷劫后驯服的天雷,投鼠忌器,不敢动手。这些人未来必是正道翘楚,孩儿应该拼死也将他们的性命留下。”
      话音落下,钟离漠蓦地口吐鲜血,脸色灰败。
      “哦?是吗?”
      一道视线落在钟离漠身上,他头埋得更深,顷刻间内府剧痛,鲜血将身前衣襟染湿。
      男人轻叹一声,关心道:“怪为父,竟未第一时间发现你身受重伤。”
      “父、父亲……”
      “只是,你终究办事不力,那几人逃走后,正道必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加以警戒。”
      男人轻叹一声,“功是功,过是过,漠儿,自去领两百鞭子吧,稍后为父再命人为你送伤药。”
      钟离漠俯首,“是,孩儿告退。”
      他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漠儿。”
      快到殿门口时,男人忽然将他叫住,意味深长道:“记住,情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莫要动情。”
      “无论是什么情。”
      钟离漠温声应道:“父亲放心,孩儿谨记。”
      “嗯,去吧。”
      钟离漠捂着心口,一步步走出大殿,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背,一寸也不曾挪动。
      到了刑房,执掌刑罚的长老手持长鞭,恭声道:“还请少宫主宽衣。”
      钟离漠依言将衣服脱下,赤裸着上身。
      “啪——”
      带着倒刺的鞭子重重落在背上,立即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掌管刑罚的长老手段熟练又狠辣,顷刻间,钟离漠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
      他咬牙一声不吭,可被自己震伤的内府却阵阵绞痛,他没忍住,齿关一松,当即吐出一大口血。
      鞭子挥舞的破空声不停。
      钟离漠意识略有恍惚。
      耳畔再度响起那道温和的声音。
      “情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拖累……吗?
      “啪——”
      瓷盏被摔碎,姬青婠忿忿不平挥舞着长鞭,将桌上器物全部打落,噼里啪啦摔碎一地。
      “混蛋!我好歹为父君寻回一片碎片,他姬无妄做了什么?!一个废物,也好意思在父君面前搬弄是非?!”
      还有那些便宜兄姐,一个个的都敢来嘲讽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姬青婠气急败坏,发疯一般将肉眼可见的所有东西全部砸碎。
      “公主……”
      两名侍女瑟瑟发抖,劝道:“君上不愿见您,兴许只是想让您先养伤。”
      姬青婠怒不可遏,“现在连你们都敢嘲笑我了?”
      两名侍女当即跪下,含着哭腔道:“奴婢不敢,请公主息怒。”
      “哼!”
      姬青婠重重一哼,“我谅你们也不敢。”
      被打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她阴着脸扔了鞭子,手下意识往腰间抓去,却落了空。
      姬青婠脸色越发难看。
      “公主。”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女战战兢兢开口,“君上召见。”
      姬青婠眼睛一亮,急急起身,“就来。”
      她就知道,父君心里是有她的。
      哼,等她见了父君,看那些贱人还敢不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