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失去理性的人暴露出原始的人性，而人性的底层向来没有多少好东西。
此时此刻，夏书岐的额头抵着她的，皮肤的触感中似乎还是那日她发了高烧的感受。
张凝妍睫毛轻微的眨动。
眼皮慢慢掀开，她还是被他弄醒了。
第66章
但她依旧困倦, 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粘糊：“…书岐。”
夏书岐没动，也没接她的话，他的本意不是想打扰她休息。她好不容易才会给自己早睡的机会, 他无意剥夺。
他维持着和她贴近的距离，让周围的氛围和意识都慢慢的安静, 再到混沌，他伸手很轻的抚摸她的眼眶。
张凝妍又叫了他一声, 她的声线比刚刚更低了。
夏书岐轻声说：“…嘘。”
困倦的她很听话, 他不让她的说话，她就真的不说了。随着夏书岐抚摸她眼眶的动作，眼皮越来越沉，怀抱和呼吸都是温热的, 很有安全感。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张凝妍又睡着了。
他吵醒了人，又把人哄睡。
夏书岐没再打扰她，他的亲吻也没有再持续，他把她的手轻轻放进了被子里。
夏书岐去浴室洗澡，回来后在她身边躺下，他放轻动作把她抱在怀里，虽然每天都能在一起待上几个小时，但他还是感觉思念, 想要和她挨得更近, 然而现在就连这些也不多了。
张凝妍定期会和苏雅慧视频通话, 母女两个每次视频时双方都是报喜不报忧，张凝妍说她在海外很顺利，有秦叔帮她，她上手得很快。
她说她没什么压力, 这些事情做得也很开心。她的嘴里没一句真话，苏雅慧也从来没戳破过她。
但有一天周姨给张凝妍来了电话，她说她有些担心苏雅慧的休息不够，这样会影响她的腿的康复。
张凝妍才知道原来她妈妈从几个月前就又重新投入了工作，只是她让身边人都瞒了张凝妍。
张凝妍问周姨她在忙什么，集团研发团队负责人的事情确实一直悬而未决，但这件事母亲应该也帮不上什么。
周姨说她也不懂，但听她打电话好像是因为集团里有些人心怀不轨地闹了起来。她说她妈每天都在忙这些事。
张凝妍忽然醒悟，立刻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竟然没有想到父亲离开后，集团内会产生巨大的利益纠葛。直到这些纠葛已经完全暴露，藏不住，压不下去的时候，她才发现。
而母亲已经应对这些事应对了很长一段时间。
海外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余下的工作有秦叔在张凝妍也很放心。所以她找秦叔长谈了一次，决定把海外的工作交给他来带领，而她想要尽快回国。
秦叔本身就是从国内过来帮助张爸进行海外工作拓展的，所以集团内什么样，有哪些人会在张爸离开后忘恩负义，会怎么样对着集团这块大肉下死口，虽然他主业是一个搞技术的，但心里对这些多少有点谱。
他一遍又一遍地警告和提醒张凝妍，他说集团那边的人和海外不一样，海外说白了只是几个刚成立的小公司，利益纠葛也没多大，顶多就是谁的工作不上心了，谁觉得自己的诉求没有被满足了，这些都不难解决，但是集团不是这样的。
集团里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是多少年的生意场上的人了，有人是做生意起来的，有人是资本出身，现在都在董事里面占有一席之地。
他们这些人利益至上，人情在他们面前狗屁都不是。而当这些人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人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时候。他说他们现在一定是群狼环伺，想要分割集团这块肉饼，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小心。
秦叔说不仅工作上要小心，生活上也要小心提防着这些人，你们母女两个没了依靠，他们说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秦叔跟她说了很多，张凝妍的内心却很平静。这份平静不是因为不相信他说的话，最近她从集团那边断断续续打听了些事，知道她人还没回去但是消息已经被透漏出去了，他们现在或许已经准备了不少东西在等着她。
往回走的路每一步都会很艰难。
但她知道，她拼死也会守住爸爸的产业。只是当着一个这么年迈的老人，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她笑了笑说：“秦叔，您放宽心。我觉得我被你教得挺好的。”
秦叔见她这么不上心，说：“那不一样啊。”
张凝妍没再开玩笑了，她说：“我知道。”
秦叔又长叹口气，告诉她：“我这里你放心，只要我还活一天，海外的这些事情，我就会帮你撑下去。但是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记住我之前反复告诉你的话，记到你脑子里，记到骨子里去。别对谁都很宽容。对自己那么狠，对别人要更狠，知道吗？”
张凝妍从内心里对他充满感激，谢谢他之前照顾父亲，如今又照顾自己，张凝妍：“我都记住了，谢谢秦叔。”
张凝妍已经决定了离开，她没有给自己留多少海外交割的时间，所以再熬了几个夜，把该嘱咐和该交出去的项目都交出去之后，她定了明天回国的机票。只是定下机票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夏书岐。
事情发生得太匆忙了，她还没和他说。
这一天张凝妍离开了办公室，把她要带回国的私人物品都装在了包里。她今天提前回了家，回家时先去超市买了菜，也给夏书岐发消息，说如果他不忙的话，可以早点回家吃饭。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准备晚饭。
饭桌上，即便准备了说辞，但是真到了和他面对面时张凝妍还是有些难以开口。所有的话堆到了嘴边，她最想说的其实是：“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其实夏书岐心里一直有预期这一天就要来了，只是在面对时还是觉得很突然。
话在脑袋里打磨了很久，但就算装饰得再好，结果也还是一样，又有什么修饰的意义，索性不如直接说，张凝妍告诉他：“这边的事情会交给秦叔处理，我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开始等夏书岐反应，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很意外。张凝妍忽然想到，他这么聪明应该也能预料到这些事，也能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去。她反而松了口气，不用再和他做些无谓的解释。
夏书岐：“你这次回去，不会容易。”
张凝妍笑了笑说：“嗯，秦叔提醒过我了，我知道。”
夏书岐其实想问她：“你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吗？如果你开口的话，我就答应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看进她的心底里。
张凝妍握着手里的红酒杯，这瓶红酒是她下午逛超市时选的，口感有一点涩，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但也忽然意识到她这段时间真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夏书岐帮她解决情绪问题，他喂她吃药，给她冲蜂蜜水，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花，她却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样的红酒。
其实她在订机票时有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她有没有机会，她能不能订两张？
她能提这样的要求吗？她能开口吗？
但人总不能那么自私。
她是因为父亲的事业，所以来的海外。如今又因为这份事业和母亲选择回国。
她所有的方向和选择都是因为自己的家人，她凭什么又能没有羞耻心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张凝妍：“齐阿姨的治疗还有半年的疗程，我不能常去看她了。不过我相信你们也一定会把她照顾好的。这半年对她来说很重要，你照顾她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看家里的感冒药都快要过期了，我买了一点，你记得把过期的药丢掉。”
夏书岐：“凝妍……”
张凝妍抬了一下酒杯，她的笑容很明媚，她说：“书岐，明天早上你去机场送我吧。”
她帮他做了决定，她不需要让他在爱情和亲情中取舍。
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看了那场电影。
客厅内的灯关上，只留下大屏幕上的光和不断闪动的人影。张凝妍把腿和脚都收在了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们共同看着电影里的情侣拥抱、亲吻、分别又重逢。客厅的昏暗中他们没有看彼此，但知道他们就在彼此很近的距离里，伸手就能够得到。
电影到了后期已经接近结局，张凝妍看着屏幕，轻声问：“夏书岐，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相爱的？”
夏书岐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他没回头，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电影的背景音，他说：“可能从一开始吧。”
不知道怎么，张凝妍的鼻子忽然特别酸，她低下头，把半张脸藏在了膝盖里。
夏书岐没有回头，他不知道那一晚张凝妍哭过。如果知道的话，有些未来可能会不一样。
电影还没放完，但被窗外飘落下来的雪花吸引了注意力，张凝妍转头说：“下雪了。
”
夏书岐看向窗外，冬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