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昨晚会出现在工厂区的, 虽然你最好想个理由自己和那个男孩解释一下。”
杰森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 不过最终没有拒绝。
“防止你在半路上又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伏击。”他说。
没一会,他们来到皮奎斯家的公寓门口,就像是上一次斯蒂芬妮来时的那样。
女孩抬手敲门,但是这一次, 男孩并没有立刻为他们打开门。
斯蒂芬妮和杰森对视一眼,金发姑娘眨眨眼,杰森认命地走出公寓楼, 来到巷子中。他原地起跳够住防火梯的边缘,然后把自己折腾到了皮特他们家的窗外。
杰森向里面张望了两下。看到了某些东西,他的动作顿了顿。取出一个开锁小工具,他打开窗户直接翻了进去。
下一秒, 杰森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从床上把小皮特薅了起来。
“嗯嗯嗯?!杰伊??!”皮特一阵惊呼,手忙脚乱地坐起身,看着杰伊大摇大摆地从他的卧室中走出去, 然后从里面打开了公寓大门, 露出门外正叉着腰的斯蒂芬妮。
金发姑娘在看到男孩时眼睛一亮, 她大步走进来,上上下下地把小皮特审视了一圈, 确保他没缺胳膊少腿之后, 才揪住他的耳朵:“搅局者都和我说过了!你在想什么,你要害死你自己吗!”
男孩呃呃啊啊地叫了两声,不过当然不是因为疼痛。
斯蒂芬妮叹了口气把皮特抱进自己怀里, 紧紧地按住他单薄的后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的,好吗。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皮特没出声,因为在被按在斯蒂芬妮怀中的时候,男孩眼中就不自觉涌出了泪水。他所有的言语都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淹没成不成内容的抽噎。
斯蒂芬妮也没有催促,她缓慢地揉了揉男孩的后脑。一直过了好一会,当小皮特的这一波情绪渐渐褪去,她才把男孩安置在沙发上,“愿意告诉我们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皮特抹了抹眼角,点点头。
据男孩所说,皮奎斯太太出事是在两天前的傍晚,那天早上她难得出了一次门,中午还带了点菜回来,显得心情非常好。
——前一天晚上,这位夫人的情绪还很阴晴不定。前阵子想在街头购入毒品的难度增加了不少,而皮特承认,自从用过上一次那种新型毒品之后,他母亲对这种白色粉末的依赖比以往都要大得多。
“我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一定是从哪里搞到了新的毒品。”男孩攥着拳头,“家里的钱少了一部分……但是我不想和她吵架,我希望看见她开心,哪怕……所以我准备在晚饭之后去找她谈谈,她没有出来吃晚饭,然后我去找她的时候就看见,看见……”
尸体已经被带走了,甚至没有经过尸检,就能看出是急性药物中毒引起的死亡。瞳孔扩大、肢体扭曲、面色青灰遍布冷汗。唯一的好消息是皮奎斯夫人的尸体被带走的很快,小皮特并没有看上太多眼。
但是他在自己母亲上午出门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清秀的字母是皮奎斯太太的笔记,上面显示着一个地址——现在已经被证实为一个黑面具手底下的据点。
皮特把纸条交到杰森的手中。后者有些好奇地审视着这个字迹,一个普通的瘾君子搞到了黑面具据点的位置,这并不寻常。
可是这个字迹看上去虽然匆忙,但也不像是过于紧张。或许这位可悲的瘾君子在毒瘾的逼迫之下,从她的药头那边偷听到了他们集聚的地点,又或许是药头看她最近手头突然宽裕,而街头售卖不便,就直接告知了她据点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这位母亲肯定没有想过,她随手留下的字条,差点成为了一座引导自己孩子走向死亡的地狱灯塔。
甚至不只是死亡。如果昨天杰森和斯蒂芬妮没有恰好看见男孩,而他真的敲响了黑面具的据点,面对着一群并非普通药头的暴徒说着要复仇,那等待着男孩的绝对不会是一场仁慈的长眠。
杰森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孩,愤怒缓缓地在他内心开始累积。
对皮奎斯太太,对罗曼·西恩尼斯,对蝙蝠侠。
还有对他自己。
关于他就这样在蝙蝠侠的要求下放弃的那些在街头的威慑力。
如果,如果红头罩的名声在街头稍稍再响上那么一点,或者他能够让黑面具的人也知道哪些底线是不可以触碰的……
他站在一旁看着斯蒂芬妮继续从小皮特的口中问着什么,内心的思绪却早已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皮奎斯一家的悲剧在犯罪巷绝对说不上罕见。照理来说曾经的杰森·托德应该已经对这一些黑暗的事情再熟悉不过,就像他本应了解哥谭这座城市的本质,本应不该再对这个地方抱有任何的希望。
或许是雪山上的晴空和沙漠里的熏香蒙蔽住了他曾有过的感知,他竟然天真的以为蝙蝠侠随口一说的处理方式,就能让他不需要再对街头的事情怀有警惕。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座城市连同蝙蝠侠一起打包捆好,作为了自己的陪葬品留在了坟墓里面,在复活之后把这一切全都抛在了六英尺之下的地方。
可是现在,当有一个家庭又因为哥谭这堆破事而被拖入深渊的时候,(PS:他回到哥谭之后接触过的第一个家庭)(PPS:一个和他当时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以及一个瘾君子混蛋母亲)(PPPS:在他因为布鲁斯的说法而放松了对街头的控制之后)杰森发现他完全不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今天早些时候,因为斯蒂芬妮的遭遇而本就不安分的池水此刻更加聒噪地沸腾起来。
杰森耳畔闪过刺耳的蜂鸣声,淹没过其他一切声音。甚至当斯蒂芬妮后来投来疑惑的视线时,还需要对方再重复一次自己先前的问题。
“……所以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现在还要再等一下韦恩基金会的人,你是想继续留在这边问点什么,还是——”
杰森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他偏开头遮掩自己此刻肯定已经变成了绿色的眼睛,直接打断了斯蒂芬妮:“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
不等女孩再说上些什么,杰森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公寓。挤出公寓门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急切,几乎像是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不断追赶着他。而快步走下那几个台阶时,他则终于像是克制不住,焦躁地从口袋中翻出了一盒已经有些皱巴巴的香烟。
他从中抽出一根的动作几乎是颤抖的。
飞快地点燃,火星在楼道中一闪而过,但是在任何烟灰能够落下之前,杰森却又忽然手掌一握,把烟直接捏灭在了战术手套上。
隔着手套,一点轻微的热意闪过那片皮肤。杰森松开手,把扭曲成一团的香烟抛落向公寓楼侧面一个早就满了不知道多久的垃圾桶中。
他内心燃起的怒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浓郁。
塔利亚曾经批评过他的这种举动——虽然在联盟中的时候,杰森并不会用这种频率接触香烟——“Habibi,把那个害死你的女人的东西依旧时不时带在自己身边,可不是一种我期望你会做的明智选择。”
当时他是怎么和她解释的来着,哦对,“这和她无关,塔利亚。这全都关乎蝙蝠侠,关乎他是如何对待我的死亡的。”
“你知道的,我喜欢让我的仇恨像他的小跟班那样,维持一定的新鲜度。”
塔利亚所不知道的是,这款他在一旁被小丑用撬棍抽打时,他的生母希拉·海伍德一直在边上捏在指尖中的薄荷烟,点燃后发散出的味道飘散到杰森鼻腔中时,比那种薄荷味更加明显的,是那种泥土在雨后泛起的味道,掺杂着不知道是血液还是百合花腐败后的腥味——这是一种大概你在哥谭的土地下埋着时会闻到的味道。
回到哥谭的这几天,当那群义警或多或少侵入他原本划下的界限时,杰森会下意识地用这种味道来让自己内心这么多年定下的新的人生方向更加坚定一些。
哼,就该死地指责他有一些不健康的心理问题吧。毕竟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利用自己的死亡创伤来划清与上一条生命的界限的。
换了身装备,骑上自己的摩托,杰森闭了闭彻底变成绿色的眼睛,向布里斯托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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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妮站在公寓之中,沉思了一会后,她对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小皮特说了声,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出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后接通了。“我的老蝙蝠啊!斯蒂芬!你一整个晚上没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