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于是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夸了句“干得不错”,然后得到了一双小狗般水灵灵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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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杰森做了一个梦。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韦恩庄园中。并不是蝙蝠洞,而是上面那个阿福不允许披风出现的地方。
梦境中的庄园与他记忆里面的别无二致。杰森走在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中,用第一人称的视角看见自己出现在了庄园的餐厅中。
餐厅中央是熟悉的大长桌,法式洋葱汤、海鲜烩饭、炭烤猪扒,上面摆满了阿福的拿手菜,每一道都是曾经的小杰森最喜欢的。
他跳跃着坐到桌边——主位右边的第一个,拿起刀叉对准了自己面前的牛排。但是当他的视角转向面前的碟子时,所有那些刚才还热气腾腾的菜肴全部变成了冰冷的残羹,牛排的切面上还浮现出僵尸般的腐绿色。
“刺啦——”
杰森惊惧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粗粝的一道声响。
“布鲁斯?”“阿福?”
“你们在哪?”他的声音莫名显得年幼和颤抖。
庄园硕大的餐厅从未显得如此荒凉,此刻回应杰森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开始向餐厅外跑去,却发现常年整洁气派的走廊此时遍布灰尘与蛛网,华丽的木雕栏杆干裂歪斜。
杰森冲向布鲁斯的房间,看见卧室中空空荡荡,就连桌角那张玛莎与托马斯的合照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就好像庄园中的所有人早在多年之前就全部离开了,却没有人告诉他。
“布鲁斯——”“阿福——”
“……还有人在吗?”
庄园空荡荡的客厅中,杰森站在一片覆盖着白布的家具之间,感觉周围的白色像无声的雪一样向他压来。
眨眼天旋地转,梦境扭成冰冷的一团。
等到面前的画面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杰森已经身处另一个曾经的家中——凯瑟琳与威利斯·托德在犯罪巷中的那个小公寓。
“Mom?”“Dad?”
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年幼了,几乎没人能将这个声音与现在的红头罩联系在一起。
可是直到颤抖的尾音凝成寂静的一个点,都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公寓比庄园小上太多,杰森一眼就能把几个房间望到头。
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杰森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他忽然想到凯瑟琳早就死了,就面色青白地死在那边那张沙发上面,嶙峋的手指垂下来,上面还戴着威利斯送她的那枚廉价戒指。
一种冰冷的孤独感从地板上升起,把酸麻的疼痛从他的骨头缝中挤压而出。
突然,一点动静从他曾经的房间中响起。
“Mom?”杰森站起身,望向那扇薄薄的木板门,“你在里面吗?”
闷闷的敲击声从里面传来,听上去莫名熟悉。
杰森思索了一下,担心是凯瑟琳又失去了理智,在拿自己的头撞着墙壁什么的。
于是他飞快向卧室跑去,“Mom——我来了——”
“吱呀——”房门在他到来时旋开一条缝。
那些闷响在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不,不是凯瑟琳。
某种更激烈的声音涌来,伴随着血液四溅与骨头裂开的动静。
以及那杰森永远不会忘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小小鸟,这么急着来找J叔叔啦!”
“正手?反手?或者猜猜下面断掉的是哪根骨头?”
年幼的杰森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根撬棍从打开的卧室门中直直砸下——
昏暗的房间中,一个身影忽然从床上惊醒,两只手在面前挣扎着挥动了几下。
杰森躺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意识到自己口中正泛着古怪的腥味,手脚像是在地里埋了一晚那样冰凉,花了足足他五分钟才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膛中震动。
他拿过床头的手机攥在手中,亮着荧光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绝对会让他睡眠不足的时刻。
但是他疲惫的神经却无法再挤压出一丝睡意。
杰森调出了塔利亚的号码,可迟迟没有拨出。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做了噩梦就要扑进母亲怀里的孩子。
想了想,杰森拉开窗帘,拍了张哥谭白日阴郁的街景。
“还喘着气。大概。”他随手给塔利亚发道。
没等回复,他就把手机揣进兜中,换了身衣服走到哥谭的街道上。
他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内心隐隐想逃离一个封闭的环境。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做了梦的缘故,杰森发现自己走着走着莫名拐入了一条熟悉的小路。一个抬头,童年见过无数次的熟悉街景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杰森皱了皱眉,准备转身离开,可是没能走远,一片热闹的声音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他的错觉吗,那片声音怎么好像就是在他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公寓附近呢。
……而且说起来,为什么这个时候的犯罪巷会有这么多人?
过于反常的现实驱使着杰森朝着更熟悉的方向走去,又拐过一个弯,随着越来越明显的声音,他终于看见了那栋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公寓楼。
或者说,他看见了公寓楼的“遗骸”。
眨了眨眼,看着被工地护墙围住的街区,杰森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另外一个梦境。
——天杀的,哪个冤大头会想要在犯罪巷这边搞地产发展的。
不等他看清另外一头的人群都在街道上拥挤着干什么,一道明媚清亮的女声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嗨,你也是来参加那个活动的吗?”
杰森唰地扭过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色卫衣的金发女孩,正对他露出闪着光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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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哩,今天把神秘金发女子抓进作话和大家打招呼[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女孩有着一头标准而柔顺的金发,末端打着一点旋挂在肩膀下,被紫色的卫衣衬得像是一瀑活泼的阳光,过分鲜明地流淌在哥谭阴郁潮湿的空气中。
她灵动的蓝眼睛中带着哥谭街头少见的善意与关心,但是与此同时又有一点犯罪巷特有的狡黠正从她嘴角的酒窝中露出来,让人明白她展现的明媚底色可不是隔壁大都会常见的类型。
“哈?”杰森双手揣在兜里,口音下意识地已经染上了哥谭东区特有的风格,“什么活动,找错人了吧女士。”
“居然不是吗。不好意思呀,因为我看你的年纪好像——”金发女孩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不太礼貌的距离,“比能够领取免费食物的孩子要超出得太多了。”
她恢复了友善的样子,耸了耸肩:“毕竟今天这边除了领取食物,就只有‘那个活动’了。”
杰森越过她向远处看去,才发现那边的人群全是一堆最多十岁出头的孩子,袖口和脸蛋都灰扑扑的,正排着队等在一辆小货车后面,从一个面容和善的女人手中接过一袋袋打包好的面包。
——天杀的,这究竟是什么冤大头,在犯罪巷搞地产还不够,还来“全世界离慈善最远的地方”做公益事业的?
杰森冷哼了一声,准备添上些常规的冷嘲热讽。可是他的眼神在那群孩子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眉头慢慢皱起,终于,一句关于“活动”的质疑还是被暂且咽了回去。
他看向面前的女孩,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责备:“等等,就这样在犯罪巷中发食物?难道没有人考虑过这之后的所有安全隐患吗?如果出现哄抢或者打劫怎么办,如果有人逼迫孩子代领怎么办,这到底是哪个天真的少爷想出来的东西。”
金发姑娘在他说第一句之前,就随手拆了个泡泡糖有一下没一下嚼着。此时,她当着杰森的面,吹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当然是紫色的蓝莓味——“噗”,口香糖炸开,女孩在之后对着杰森眨眨眼。
“所以我在这边看着呀。”她举起自己手臂做了一个彰显肌肉的动作,虽然因为卫衣的存在什么都看不见,“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是很强的。”
“至于另外的几个问题,有脑子比我更好使的家伙会在之后盯着的。放心吧,某位好心的超龄超重所以领不到面包的儿童。”
杰森瞪了她一眼,但是女生像是对其中不友善的部分并不在意,或许因为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哥谭知名的犯罪巷,又或许是因为穿着夹克的青年在上一秒流露出了过多的关切。
“活动?”杰森先放弃了,他不算客气地问道。
“哦对,活动,你真的不想来吗,说真的哥们,心理创伤这事情和性功能萎靡或者出门没穿内裤是不一样的,直接承认对自己没有坏处,不会损害你的什么……硬汉气质的。”
女孩上下指了指他,继续嚼着她的口香糖,却因为亲切的态度而神奇地并不显得无礼:“每周的这个时候,犯罪巷附近有一个心理创伤互助小组,面向青少年的,从家庭到街头环境,总之是当你生活在犯罪巷就逃不过的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