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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攻你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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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指尖在琴弦上流畅地滑动,偶尔因为某个和弦没按准而轻轻“啧”一声,神情专注,带着点跟自己较劲的执拗。
      书房另一端凝神工作的沈野,和他互不干扰,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空间的静谧。
      沈野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那道窝在沙发里的身影上。
      暖光勾勒着凌曜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有偶尔,凌曜会突然抬起头,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沈野的目光。
      凌曜会微微一怔,随即挑起一边眉毛,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
      沈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嘴角松动了一丝。
      过了不知多久,沈野处理完一个关键部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再次看向沙发,发现凌曜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吉他睡着了。
      耳机滑落了一半,搭在颈侧,凌曜的呼吸平稳悠长。
      沈野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取下他怀里的吉他,放在一旁,又扯过沙发上叠着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指尖不经意掠过凌曜卫衣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皮肤温热。
      沈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桌前,屏幕的光重新映亮他那张二十多岁的脸。
      他试图继续分析数据,指尖落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温吞的暖意,像夜色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包裹着他。
      沈野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习惯他不请自来的闯入,习惯他理直气壮的抱怨,习惯他看似骄纵的关心,甚至习惯了他霸占沙发后,空气中多出来的那缕清冽的雪松柑橘尾调。
      连凌曜那些少爷脾气,此刻回想起来,都带上了一层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的滤镜。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眼前的凌曜,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锐气,睡着时显得毫无防备。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沈野记忆深处,属于上辈子这个年龄段的凌曜,明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的凌曜,像一柄刚刚开刃,急于饮血的凶器。
      暴戾、阴郁、喜怒无常。
      那时的凌曜,刚满十八岁,正是被凌云集团的光环和身边所有人的阿谀奉承捧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得不到”和“被拒绝”这两个词。
      对他而言,世界是围绕他的意愿运转的。
      所以,当他兴致勃勃地规划好两人一起去A国顶尖学府留学、甚至连公寓和车都提前看好了之后,沈野那句平静的“我决定留在国内”,在他听来,不啻于一声惊雷,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
      凌曜当场就炸了。
      “你再说一遍?”凌曜漂亮的脸蛋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手里把玩的镇纸,被他猛地掼在地上,砸得粉碎,碎片四溅。
      “沈野,你耍我?!”
      这人自青春期后就不叫“哥哥”,天天念着大名,大呼小叫的。
      沈野看着一地狼藉,眉头微蹙,试图解释:“凌曜,这是我基于自身规划做出的选择,与你无关。”
      “放屁!”
      凌曜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被冒犯了权威的屈辱感。
      “我什么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说你不去?”
      在他的认知里,他凌曜主动抛出的橄榄枝,是恩赐,是殊荣。
      沈野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而不是冷静地,甚至带着点疏离地拒绝。
      这种拒绝,在他唯我独尊的世界观里,等同于挑衅和羞辱。
      他根本不去想沈野或许有家人的牵绊、有在国内刚刚起步的事业雏形、或者仅仅是个人志趣的选择。
      他只觉得:我给了你最好的,你就必须接受。
      你不接受?
      就是你的错。
      “凌曜,你冷静点。”沈野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试图与不成熟者沟通的耐心。
      “这不是儿戏,我们需要各自选择适合自己的路。”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凌曜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淬满了寒冰,“沈野,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他撂下狠话,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能主宰他人命运的傲慢。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给沈野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那之后,圈子里果然风声鹤唳。
      谁不知道凌云集团的太子爷动了真怒?
      许多原本和沈野称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所谓朋友,开始找各种借口疏远他。
      一些合作方也突然变得态度暧昧,项目推进莫名受阻。
      就连父亲在集团内部,也感受到了一些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被宠坏了的,正用自己手中权力肆意发泄不满的太子爷。
      沈野那时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他看着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看着凌曜这种近乎幼稚的,却切实能造成伤害的报复手段,心里没有太多愤怒。
      反而有种看小孩胡闹的无奈。
      他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沈野想。
      他只是生气了,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必须要找一个出气筒。
      而很不巧,引起他不爽的源头是我。
      所以,他就简单粗暴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然后用他所能动用的最直接的方式,来惩罚我的“不识抬举”。
      他全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沈野选择背后的深思熟虑。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条简单粗暴的法则。
      那种基于极度优越感而产生的,近乎天真的自私和残忍,比任何处心积虑的阴谋,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从回忆中抽离,沈野的目光再次落回沙发上熟睡的凌曜。
      眼前的青年,眉眼间和当年极像。
      可为什么这一世,会如此不同?
      沈野找不到答案。
      重生的变量似乎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可凌曜的变化却如此真切。
      是蝴蝶效应?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薄毯滑落些许,露出小半张侧脸。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铺洒在上面,勾勒出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沈野下意识地再次起身,走过去,弯腰,替他将毯子重新拉好。
      指尖拂过毯子边缘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曜脸上。
      眼前的凌曜,和记忆深处,那个站在他遗照前的凌曜,影像在脑海中突兀地重叠,又泾渭分明地撕裂开来。
      葬礼上的凌曜,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西装,像一把出鞘的凶器。
      五官依旧是这幅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模样,精致得近乎艳丽,线条锐利如刀锋。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透支了一切情绪后的冷漠,还有死水般的疲惫和苍白。
      他记得那天的凌曜,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仿佛真的熬过了无数个无法合眼的夜晚。
      而此刻,窝在沙发里酣睡的凌曜,呼吸平稳,脸颊因为暖气和熟睡透着淡淡的红晕。
      那点未褪的婴儿肥,让他看起来有点可爱。
      也更像那个过去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弟弟。
      沈野拉好毯子,直起身,静静看了他几秒。
      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深究原因。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清晰而笃定。
      沈野想。
      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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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凌曜刚被家里的电话叫走不久,沈野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人意外的是维克多。
      这个生性散漫的人,语气失去了往日的轻松,带着明显的焦灼。
      “沈,情况有点不对劲。”维克多语速很快。
      “最近一周,几个关键论坛和行业分析网站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我们A国项目技术的讨论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