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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门贵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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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油瓶者,乞食者。
      那么多年油瓶做下来,每一顿饭都觉得像乞来。睡着了都缩手缩脚,潜意识里大概想少占一点空间,少碍一点人眼。
      现在也还是乞儿,从人家那里乞讨一点爱,挖空心思,变着法子去讨好。
      电话铃响。美珠打电话来问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才记起,自己尚有一份工要做。
      有时想,有一份生计是好事,虽然手停口停,但起码每天没那么多时间想些有的没的。
      人终究要从工作中寻求价值!呵,这十年,她最大的工作是让周先生高兴。
      听完许庭韵的惊险一夜,美珠惊到半天合不上嘴巴,瞪大黑黢黢眼珠,盯住她。
      “许庭韵,你真伟大!他们倘若扣住你不放,怎么办?那种地方是玩的吗?管你手眼通天,就算是周先生不也差点……”
      “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伟大是谈不上的,在其位,总要效一点命。
      “好在有惊无险,报纸上文字太夸张。”
      庭韵已读过那篇报道,大字标题是“妈港警方紧急逮捕周氏掌门,周君自驾私人飞机惊险逃蹿”。
      描写生动,历历在目,如同笔者亲见。
      报道还提到她被警方短暂羁押,用的称谓是“周君爱侣”,足见客气。
      “周氏接下来怕有连番动作,这阵子我想还是先不要去林氏上班,我不想牵累你。”
      美珠大笑,“相信我,对女明星,坏新闻比没新闻好得多。林氏得享免费宣传,我求之不得!”
      “也不知能做到几时,你收纳我,真真失策。”
      美珠作深恶痛绝状,叹息:“为男人活,岂能久乎?好走,不送。”
      她出门,几乎跟人撞个满怀。抬头,是那双熟悉眼珠,清澈、倔强、悲悯。
      “请跟我来。”梁佳明压低声线,却有不可违拗的威势。
      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走 ,她也走,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一度,她伸出手,想在虚空里抓住些什么。
      佳明打开一间空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是开放式,他拉下大块玻璃板的百叶窗,形成一个小小密闭空间。
      她忽然紧张起来。
      “佳明,什么事?”
      佳明逼近她,一挥长臂,揽她入怀。
      “不要动,就一会儿。”他说。
      “佳明……”她并没有立刻推开他,手和脚都似不听使唤,突然间集体罢工。
      “理智告诉我,我爱上错误的人。”
      终于走到告白这一步,都会那么多寂寞的红男绿女,往往一个暧昧眼神就可热吻,告白多古典过时。
      “是。”她答。
      那是个温暖宽阔的怀抱,胸肌厚实,臂弯有力,有种好闻的洗涤剂香味,值得任何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孩子依恋。
      “一早看到报纸,快要发疯!”
      她自然知道佳明指什么。
      他摸自己胸口,自嘲,“那时我知道,已经太晚,这颗心早已不在我这里。”
      庭韵轻轻推开他,“佳明,我很抱歉。”
      “那人并不真心待你,简直混账,任何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会抛下自己的女人独自逃走!”
      佳明痛心疾首。
      “情况比较复杂,他不能不走。”她说。
      “也不会计划娶另一个女人!”
      是,她噎住。
      佳明苦笑,“你被他洗脑,已沦为附庸。”
      她不说话。
      “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等你彻底失望……”他说,似在自言自语。
      有人推会议室的门进来。
      “噫,有人在用会议室。”
      销售部五六个同事刚要进门,见两人在,都愣在门口,盯着他二人上下打量。
      她知道再延挨一刻,这帮同事的丰富想象力会发挥作用。
      “抱歉,我们谈完了,你们请进。”
      庭韵向美珠告了几天假,左右在公司也不能安心。
      周氏现在是多事之秋,妈港逮捕事件一出,股票跌得不忍卒读。
      很快,周氏发表严正声明,指责妈港廉政公署错误逮捕,损害守法商人名誉。
      一场场董事会开下来,大股东焦虑,高层日以继夜地商量对策。庭韵已有一星期见不到周先生。
      这日,她让阿欢做一些小菜,亲自带到公司。
      距她上次来周先生办公室,已过去十年。
      那时她是前途无着的小记者,现在她是周君的禁脔。
      沧海桑田。
      这里跟之前的样子相差不大,换了一批红木家具,隐约有松香味。
      第38章
      周先生背向坐着,仰面向天花板,已略显稀疏的顶发暴露无遗,缝隙处泛一层晶亮油光。
      以前从不觉他老,女人韶华流逝那样快,这个人却似冻结时光,留在男人最鼎盛时。
      社会对有价值人士格外青眼,衰老只会增加这类人的底蕴。
      “华莱士说你最近不肯好好吃饭。”
      周先生转过椅子,他整个人颓然地瘫在上面,面色不好,几天不见,似乎已瘦许多。
      “难得有这么适合减肥的良机。”他笑,慢慢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阿欢做了几个小菜,我做送餐工。”
      周先生笑着,猛一把拉她入怀,“还是你疼我。”
      庭韵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他胃口不佳,只用了几筷子,坐着坐着,又陷入沉思。
      “他们说你行贿,可是真的?”
      周先生笑,“你猜猜看。”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她不该问。
      庭韵脑海里回响起这句经典。
      “都会的几大家族,谁手上没沾点不干净的东西?做生意如没有些手腕,早被大鱼吞掉,水至清则无鱼。合时宜时是爱国商人、慈善企业家,过几年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而且,钱太多,总有人看你不过眼。”
      周先生不是不丧气的。
      “我听律师说,只要不再履足妈港,他们也无可奈何的。”
      周先生笑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氏的大本营在香江,只要总部在,我什么都不怕!也正好就着这时机,做些改变。”
      空气中有淡淡的女士香氛味,不是庭韵常用的,似乎也不来自周先生的任何一位女秘书。
      “章小姐最近可好?”
      周先生“呵”一声,似乎有些不耐,“来过一次,说已经穿不进婚纱,十分懊丧,又抱怨手肿脚肿。”
      周氏现在这副景气,恐怕章小姐渴望已久的婚礼要无限期推迟,也难怪她不高兴。
      细细读,他脸上不止有抱怨,还有宠溺。
      有那么一瞬间,庭韵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茫茫然,恍惚是第一次来这间两千尺的办公室。
      她那时也是这般心情,紧张、忐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可把继父的案子先放一边。
      好的记者总有种特别的亲和力和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对牢倾诉。
      她也想着让人家喜欢她,这样才可问到自己想要的问题。
      周君确实喜欢上她,不过不是作为记者。
      她回过神,轻轻说,“章小姐毕竟是孕妇,身体和心理压力都大,你多担待。”
      “她要有你这么乖,我真要烧高香!”
      哭过、闹过,最终又成了那个义气又敦厚的许庭韵。
      庭韵只是笑,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慢慢低下头去。
      “电视台的人说想采访我,我想,我现在接受采访或许对周氏有利。”
      “说什么?”
      “风花雪月,还有,我相信自己的爱人纯洁如初生婴儿!”
      周先生刚喝一口水,几乎呛到。
      他笑,“女明星才贩卖私隐,周氏还没沦落到让妇人抛头露面,博取同情。”
      “你爱极女明星们。”庭韵揶揄,“既爱她们美色,又鄙夷伊们的工作,女权运动者若知道,势必口诛笔伐,在周氏总部前举牌抗议!”
      “好好,是我说错话!”他讨饶。
      半晌,他说,“我会跟公司公关部的人讨论,这或许是个办法。”
      这当然是个不错的办法。把公众的注意暂时拉到风花雪月、豪门秘辛上去,她出马,比章小姐更具话题性。
      过半月,妈港刑事起诉法庭宣告,正式受理检察官对周氏涉嫌行贿和洗黑钱的控告,并将案件移交澳门初级法院受理。
      公告第二日,周氏上市公司停牌。
      当晚,周君紧急召开记者会,言辞恳切地否认自己与刑案存在任何关系,同时公布周氏集团将尽快委任新的执行董事。
      周氏这艘巨轮遇上特大风浪,一时人心惶惶。
      连章小姐都无暇出难题给她。
      庭韵倒没有特别感觉,周末,她不知怎么就拿起电话,打给梁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