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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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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1425节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本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精神的灭国大战。
      ******
      野王城外,一支过路兵马停了下来。
      领头之人戴着高帽,一看就是乌桓、匈奴种类。此人下马之后,看着城墙外星罗棋布的乡村,微微有些羡慕。
      可惜不能劫掠,若能大抢一把,不知道多痛快。
      当然,他也知道劫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普通百姓就罢了,野王附近多为禁军子弟,习武之人众多,从小受到父辈熏陶,不是那些一看骑兵冲来就吓得两股战战,四散而逃的田舍夫。
      眼前这些人是敢比划两下的。即便比划不过,也敢依托堡寨、城墙戍守,等待援军。
      劫掠毫无意义,只会把自己害死。
      不光他不能下令劫掠,甚至还得尽力约束下面人,盖因他能忍住,底下那些人不一定。
      “前行看后行!”一个高亢尖锐的声音在旷野中响起。
      “齐著铁两裆。”数百人齐声应喝。
      战马不自觉地喷了个响鼻,酋豪拽过马首,轻声安抚了下。
      在他身后,千余骑依次下马,从一处营地内领取盐水、干草、黑豆,开始喂马。
      数百人组成的军阵从城墙西南角转出,排着整齐的队伍,向东行去。
      在那边,已经有另外几个数百人组成的方阵抵达了,于旷野之中肃立。
      一些军官走来走去,训话不断。
      这便是黑矟左营啊,东征西讨,征战不断,俨然国之柱石。
      酋豪叹了口气,默默从马鞍下取出一张饼,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有火堆的地方,准备烤一烤已经彻底干硬的胡饼。
      东边河畔的黑矟左营军士越聚越多。
      家眷们扶老携幼,围在不远处,吵吵闹闹。
      “儿啊,早点回来!”
      “夫君,肉饼还温着,一会趁热吃了。”
      “大兄,家中有我,勿要担心。”
      “三弟,赏赐已经收到了,开春后就去买羊,你好好打。”
      送行之人多不胜数,从一开始稀稀拉拉的百余人,慢慢变成上千,当日上三竿的时候,怕不是来了数千人,挤挤挨挨,嘈杂不已。
      没过多久,一群丁壮拉着马车、牛车走了过来。车上满载各类器械、资粮,按照规定,他们将一路送至邺城,然后再回返。到了邺城,自有当地征发的丁壮一路随军,直至安平。如果届时河流解冻了,则用船只运输至幽州南境。
      酋豪烤饼的时候,对面一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河东来的?”
      酋豪看了他一眼,道:“没错。”
      “为何不走并州?”
      “山路难行,不如稍稍绕一下。”
      “黑矟左营上一次打仗,还是攻武都、阴平的杨难敌,以及随后的汉中大战。”老人说道:“我儿那次杀了两名贼兵,得升队副,这次却不知斩获几何了。”
      “听闻汉中攻城时死伤了不少人?”酋豪一边吃饼,一边问道。
      “是啊,诸营丁壮久攻不下,刘督急了,把左营派了上去,着实死伤了不少人。”老人叹道:“还好有抚恤。后来又补了不少新卒,今天算是他们第一次出征了。”
      “有老卒带着,不是什么大事,新卒很快就变老卒了。”酋豪说道。
      “此番打慕容鲜卑,你们这些轻骑恐怕要打头阵了。”老人说道。
      “是啊……”酋豪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奈道:“不过诏命已下,难以违逆。”
      “兴许能博个富贵呢。”老人站起身,道:“火堆留给你了,走时灭掉。”
      酋豪点了点头。
      吃完饼后,不远处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他连忙站起身,却见黑矟左营十幢人已然聚齐,幢旗高高飘扬,飞舞在旷野之中。
      此六千骁锐,已然出动了。
      ******
      “快!快!把料都准备好。”河南府新安县境内,县尉急急忙忙,大声呼喊。
      路边坐着一大群男女老少,铡刀一字排开,将秸秆切碎,堆放地满地都是,如同一个个小山包。
      别看这么多草,其实用不了多久就能被过路的驮马、役畜吃光。
      草山会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急速消融,速度快得让人感到诧异。
      不远处的树下,一盆盆蒸熟的豆子被端了出来,准备混入草料之中,给役畜补充养分。
      旁边还有人在调和盐水。
      长途跋涉,盐分补充至关重要,不独是人,牲畜亦如此。
      县尉刚过去没多久,一支长长的辎重队伍就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十余先导骑兵快马而来,大喝道:“马料速速备好,只停留一个时辰。”
      正在草棚下歇息的丁壮立刻行动了起来,提着一个个马料槽,在路边依次排好。
      草料、精料、盐水齐备,还有人拿着麻布、刷子,准备帮着洗刷马匹、役畜。
      辎重队伍很快赶至,被引导到了一处空地上。
      马夫们熟练地解开皮套,把役畜牵了出来,到槽边进食。
      少许骑兵也给胯下乘马松了松肚带,带着慢跑一圈,收收汗,然后进食、洗刷。
      吃到一半时,黄头军的步卒也出现了。
      他们没有停留,而是排成两列纵队,从这个补给点外快速通过。
      这支队伍要到汴梁复命,然后随驾东行、北上,至于后面会不会参加征讨幽州的战事,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兵部的调令是开往汴梁。
      河南尹杨珺站在新安县城头,静静看着通过的千军万马。
      黄头军大概是本月唯一一支经由兵部调发的部队,一共出动了第二、第三、第五营三万人,在天子身边伴驾。
      至于禁军,那是枢密院调发的,府兵则是诸卫调动的,他们直接听命于天子,无需经过三省六部。
      这是对汉以来军制的重大改革,正常情况下怕是很难出现某个权势熏天之辈调动天下兵马这种事情了。
      这也意味着天子的权力大大增加,至少控制军队的人由中领军、中护军之类变成了禁军三监、诸卫将军及兵部尚书,各自之间互不统属,兵权大为分散。
      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杨珺收回目光,下了城楼,准备再查一点邸阁存粮。
      这只是第一批过境的部队,接下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针对慕容鲜卑的战争,估计暮春时节就将开始。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调动(下)
      二月初了,上白镇内哀叹之声连连。
      初五,镇将薄贯之接到兵部命令,点选精壮步卒三千、骑卒五百,于二十天内抵达幽州。
      他立刻召集镇内主要官员开会。
      镇副(副将)刘既、长史田材、司马黄淮、户曹参军李楚、兵曹参军田简、田曹参军祁顺、法曹参军田异、铠曹参军郭和等,外加一干戍主,总计十余人,吵吵嚷嚷坐在一起。
      上白镇传到现在,已然是第二代当家了,比如镇将薄贯之就是薄盛之子。
      田氏诸人同样如此。
      资格最老的是刘既,他已经六十出头了,名为副将,实际就是个吉祥物,不管事的。
      小小一个上白镇,内部也分为多个派系。
      薄氏是受到朝廷认可的,世袭镇将,自成一派。
      田氏这些年的势力越来越大,隐隐超过薄氏,是上白镇当之无愧的实力派。
      除这两家外,刘既、郭和祖上是并州及冀州士人,早年被裹挟着入伙的,而今倒也安心在镇内发展了,他们两家走得比较近,关系较好,隐隐成一派。
      至于黄淮,那是已经离任的司马李农的嫡系,与李楚(李农族子)守望互助。
      祁顺则是乌桓人,他父亲早年统率并州乌桓一部东进,加入乞活军,后来又吸收了冀州乌桓,实力也不可小觑。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上白镇便是如此,竟然分成了五大派系、八大家族,互相制衡,内部并不团结。
      所以在薄贯之当众宣读了朝廷诏书,要求各戍抽调兵马的时候,马上就是好一番争吵。
      长史田材第一个提出异议:“朝廷有诏,我等自当遵从,可为何广宗戍足足出兵两千?其他诸戍加起来才出兵千五,岂非不公?”
      “广宗戍人多势众,出兵两千有何不可?”薄贯之问道。
      “多是多,可也没多到镇内一半户口。”田材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薄贯之大怒起身,唰地一下抽出佩剑,斥道:“汝欲抗命?”
      兵曹参军田简也抽出了佩刀,大声道:“将军,朝廷只是让我镇出三千五百步骑,可没说到底哪个戍出兵。你安排不公,别人还不能说话了不成?”
      “田长史、田参军,过了啊,把刀收起来。”满头白发的副将刘既当起了和事佬,只见他呵呵一笑,又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嚷不休。兵部来人还住在馆驿呢,若让他知晓,捅到朝廷去,我等岂非都要受责罚?”
      刘既搬出了“朝廷”名义,薄贯之、田家兄弟都冷静了下来。
      田简冷哼一声,将刀收起,坐了下去。
      薄贯之死死看了他一眼,亦将佩剑收回。
      “刘公说得没错。”黄淮摆了摆手,道:“国事要紧,耽误了我等都没好果子吃。这样吧,广宗戍出兵千五,那五百人的缺口大家凑一凑,先把朝廷应付过去,如何?”
      祁顺偷瞄了眼黄淮。
      这厮很明显已经是朝廷的人了。
      李农当上了大理寺少卿,但并没有完全放弃对上白镇的影响,黄淮、李楚二人仍然唯他之命是从。
      装什么装呢?真以为大家是瞎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