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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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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1400节
      方才男人没来之前,那压抑的气氛直让她觉得难受,现在却好多了。
      “三十年,三十年了啊……”邵勋筛着粉,犹自感叹不休。
      裴灵雁也有些感触,静静看着邵勋。
      那会天下大乱,到处传来坏消息,很多士女沦落乱兵、胡人之手,惨不忍睹。
      她和裴婉听了都有些惶恐,担心有朝一日落得此下场,下意识想做点什么。
      她轻轻放过了邵勋,毕竟手头无人可用,使功又不如使过,况且那种事说是诬告也没问题。
      裴婉则跟着丈夫去投司马睿,及至南北再度一统之后,才得以见面。
      三十年间,多少风风雨雨,最终都走过来了。
      不亲身经历过,怕是难以理解他们那个年代的感情,难以理解他们在想些什么。
      “腊月十五了,一年又要过去了。”裴灵雁轻声道。
      “是啊,一年年过得真快,事务又如此繁杂。”邵勋说道:“不是料理外敌,便是折腾内务,一刻不得闲。”
      裴灵雁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闲的时候多着呢。
      邵勋假装没看见,继续筛粉、和面、揉面、切段,然后到灶后烧火。
      童千斤则开始做浇在面上的肉糜,动作熟练无比,一看就是老手了。
      “少放点肉,清淡一点即可。”邵勋在灶后提醒道。
      童千斤应了一声。
      二裴也开始动手帮忙,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太官署的人完全帮不上忙,手足无措。
      ******
      水引饼做好后,邵勋亲自端着送到榻前,并把卢薰扶了起来,喂给她吃。
      片刻之后,刘小禾、荆氏也来了。
      许是年轻时一起游艺的姐妹们都在,卢薰心情不错,竟然吃了小半碗。
      几个人聊起当年在广成泽闲居时的往事。
      尤其是獾郎出生后,卢氏经常抱着他散步徜徉的大堤。
      荆氏说长堤两岸杨柳依依,比当年好看多了。
      刘小禾说流华院的梨漫山遍野,她们当年抱着玩乐的心态一起栽下的果树蔚然成林,待熬过这个冬天,一定要尝尝流华院送来的梨。
      卢薰静静听着,泪流满面。
      她觉得这辈子满足了,没有遗憾了,唯有些许牵挂。
      夜深之后,众人都去歇息了,只有邵勋半躺在她身旁,静静看着书。
      “陛下。”卢薰轻声说道。
      邵勋放下书,轻握住她的手,示意他在。
      “獾郎被我宠坏了,我有些后悔。”卢薰突然哭了。
      “獾郎其实很努力。”邵勋说道:“在左国苑和单于府任职之时,颇为勤勉。”
      卢薰泪流得更多了,道:“他只是被我宠得太厉害了。小时候要什么都有,大了后心中失落。他其实已经想开不少了,你要待他宽容一些。我曾以为这辈子都没孩子了,不得不过继了一个,生下獾郎后,喜不自胜……”
      “獾郎也是我的孩子。”邵勋看着卢薰的眼睛,道:“他不会有事的。”
      卢薰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她就这点牵挂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眷恋。
      “早些睡吧。”邵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明日我扶你起身,在窗下看雪景。你不知道,外间可好看了。你那么喜欢读书,能不能写一两首咏雪的诗赋?我只会打打杀杀,却不懂这些。”
      卢薰眼泪渐止,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下辈子我偷跑出来,嫁给你。”她轻声说道。
      “好啊,一言为定。”邵勋也笑道:“那我打天下可要快很多了。”
      “不让花奴她们知道,我先偷偷嫁给你……”卢薰似是在给自己打气,轻声自言自语,直到睡过去时,眼珠仍微微颤动着。
      十六日,獾郎带着王妃祖氏来到了翠微堂。
      父亲给母亲裹了条毯子,在窗前看着雪景。
      母亲的眼中绽放出了奇异的光彩,时不时和父亲说一两句话,亲昵无比。
      接下来三四天,他每天都来,王妃祖氏则一直留在翠微堂,照料姑氏。
      二十日的午后,金乌高悬正中,照在窗前,暖意融融。
      母亲留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靠在父亲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獾郎终于绷不住了,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世上最关心他的人走了,心中空落落的,无依无靠,彷徨不定。
      祖氏轻轻握住他的手,泪眼朦胧。
      邵勋轻轻看着手中的纸:“化月归来,叩窗相认……”
      贞明元年腊月二十日,修容卢氏薨,年六十一。
      研究了下称呼问题
      本卷121章里面孙媳如何称呼丈夫祖父母的问题,有人提出异议。
      古代亲属之中,大体分为父系、母系以及婚媾系。
      在书中这一时期——
      孙辈(无论男女)称呼自己的爷爷为:祖父、祖公。
      称呼奶奶为:祖母。
      王父、王母之类是汉代及之前的称呼,这会已经不是很流行了。
      阿翁、阿婆是较为口语化的称呼,使用率可能更高一些,但不够正式。
      孙辈(无论男女)称呼自己的外公、外婆为:外祖父、外祖母。
      下面是重点,婚媾系称呼中——
      丈夫称呼妻子的父亲、也就是现代的老丈人为:舅、外舅、妇翁,注意,此时其实“丈人”这种称呼出现了,但不流行。
      丈夫称呼妻子的母亲、也就是丈母娘:外姑等等。
      妻子称呼丈夫的父亲、也就是现代的公公为:舅、大人公之类。
      妻子称呼丈夫的母亲、也就是婆婆为:姑、嫜。
      这种称呼一直延续到唐代都有,那句诗都听过吧?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这里的“舅姑”就是公公婆婆的意思。
      那么妻子自己的姑姑(父亲姐妹)、舅舅(母亲兄弟)怎么称呼呢?同样喊舅、姑。
      最后,妻子怎么称呼丈夫的爷爷、奶奶呢?注意,这时候不兴随夫称呼,即丈夫喊自己爷爷叫祖父,妻子是不能跟着喊的。
      真正妻子随夫称呼要元代才兴起了。
      这个时期我还真没找到记载,只有唐代的称呼:祖舅、祖姑。
      而在魏晋以前——
      《礼记》中祖姑的释义:丈夫的祖母。
      《礼记·丧服小记》“妇祔于祖姑。祖姑有三人,则祔于亲者。”
      郑玄注:“谓舅(公公、丈夫的父亲)之母死,而又有继母二人也。亲者,谓舅所生。”
      这是什么意思呢?即:当丈夫的祖母去世时,妇人需要参与附祭。如果丈夫的祖母有三位(有继母这种情况,比如王浚一生就娶了四个妻子),则妇人主要附祭于丈夫的亲生祖母。
      祖姑还有别的意思吗?有,就是自己祖父的姐妹。
      《后汉书》:“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也。父仲,哀帝时为谏大夫,娶光武祖姑,生歙。”
      来歙父亲叫来仲,娶了刘秀祖父的姐妹为妻。
      从这里“祖姑”的两重含义来看,其实和“姑”双重含义是一样的。
      姑,既是丈夫母亲(婆婆)的意思,也是自己父亲姐妹(姑姑)的意思。
      那么,祖舅呢?
      很遗憾,没找到。
      《晋书·应詹传》有:“镇南大将军刘弘,詹之祖舅也,请为长史。”
      这里的“祖舅”应当是父亲舅舅的意思,即刘弘是应詹父亲应秀的舅舅。
      那么是不是和姑一样,还存在另一重含义呢?不得而知。
      而在唐代,则有书仪:“与夫祖父母书,称尊祖舅姑”。
      又有敦煌文书:“新妇再拜上言:尊祖舅、祖姑座前:新妇违远经年,旷奉温凊……”
      至此,可以确定的结论是——
      祖姑,从汉代到唐代,含义是:1、丈夫的祖母;2、祖父姐妹;
      祖舅,晋代有父亲舅舅的意思,唐代有丈夫祖父的意思,至于晋代有没有丈夫祖父的意思,不好说,我倾向于有。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话聊
      年前最后几天,邵勋也没什么精神。
      但他还是如同无情的政治机器一般,带着太子在汴梁附近转了一圈,给挑出来的部分府兵发放过年礼品,并听取了他们的一些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