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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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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1310节
      土耳其寒冷山区的农民经常尽力清除小麦田里的黑麦,但没过几年,黑麦又从小麦田外围边缘开始入侵。
      这个事例表明:在小麦、黑麦都能适应的气候条件下,黑麦仍然很顽强,想方设法抢夺优势作物的地位,如果没有土耳其农民的人为干涉,小麦会落败。
      二、种植
      黑麦向西传入罗马帝国后,一开始并不受重视。
      当时罗马人种植的是二粒小麦(四倍体)、面包小麦(六倍体)和大麦,一粒小麦(二倍体)被认为是杂草——也有科学家认为一粒小麦是杂草入侵二粒小麦田杂交产生的。
      面包小麦(六倍体),起源有争议,据说是山羊草入侵二粒小麦衍生而来的。
      麦田中混杂着大量杂草,其中很多是各种小麦的亲本类型植物,杂交是广泛存在的现象。
      比如斯佩尔特小麦(六倍体),这是一种二粒小麦自西亚传入欧洲后在当地杂交出来的一种作物,最初出现在瑞士。
      还有球棒小麦等玩意(带山羊草染色体),怀疑也是山羊草与四倍体小麦杂交出来的六倍体小麦。
      扯远了,现在谈黑麦。
      黑麦是二倍体,进入罗马帝国后最先得到一定规模种植的是阿尔卑斯山区,然后在高卢传播,成为当地贫瘠寒冷的山区以及有大量干硬土壤地带的首选农作物。
      再后来,慢慢进入蛮族区域,比如德意志中部、北部。
      罗马灭亡后,在斯拉夫地区广泛传播——注意,这里是“早期斯拉夫地区”,如霍尔斯坦、勃兰登堡、萨克森、西里西亚等,现今德国的东部地区都是中世纪德意志人征服、驱逐斯拉夫人得来的土地。
      黑麦还在这一时间传播进了英国。
      甚至!因为蛮族入侵,黑麦居然又黑色幽默般传回了意大利北部乃至意大利南部。
      不过进入意大利南部的很可能是当时出现的一种天然杂交品种,即二倍体黑麦和六倍体小麦搞出来的一种黑小麦或小黑麦(我也不知道是六倍体还是八倍体……)。
      黑小麦或小黑麦是好东西啊,兼具小麦的产量以及黑麦的抗逆性——抗逆性是一种学术术语,指植物具有的抵抗不利环境的某些性状;如抗寒,抗旱,抗盐,抗病虫害等。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流行开来,可能是实在太难吃了。
      最后总结一下,在黑麦传入欧洲后,大体形成了一个格局——
      西欧贵族老爷吃面包小麦,因为它能搞出最优质的面包粉,但这种小麦不够抗病,没法大规模推广,只能专供老爷,在中世纪早期(中国南北朝时期),面包小麦居然种在菜园里!。!
      普通人吃四倍体二粒小麦——如果能吃到麦子的话,毕竟农奴吃不到自己种的粮食很正常嘛。
      蛮子因为多在冷得一笔的中东欧、北欧,所以吃黑麦或燕麦——燕麦最初也被认为是杂草,混在二粒小麦中,一起自西亚传入欧洲,在当地不知道怎么瞎搞杂交,整出来了作为谷物的燕麦。
      806年的时候(中国唐代),西欧还是英格兰有一份记录:一斗小麦值6(货币单位忘了……)、黑麦4、斯佩尔特小麦或大麦值3,大体就是这么个价格比例,仅供参考。
      三、传播
      黑麦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呢?
      有说元代蒙古人西征带回来的,因为明清有只言片语提到“黑麦”。
      但当时人提到的“黑麦”是不是我们今天说的黑麦呢?这个是有争议的。
      我书里说清代开始地区性小规模种植,采信了这种说法,但真不一定。
      很多人认为其实是近代才引进的。
      整个古代就没有传播到中国,或者传播进来了,没引起重视,被人遗忘了等等。
      21世纪中国的黑麦产区是哪里呢?新疆、内蒙、东北这类寒冷地区,但播种面积不大,因为现代农业技术加持下,抗寒能力强的小麦、水稻都有了。
      在东北,黑麦只在贫瘠的山区作为一种轮作作物种植,目的是“改善土壤结构”。
      在内蒙,黑麦作为饲料来源种植。
      在新疆,种黑麦是因为其耐旱、耐贫瘠。
      其实和欧洲中世纪早期对黑麦的评价一样:“干旱贫瘠山区的首要作物”、“可种在寒冷、燧石般坚硬的地面上”(可能是为了改善土壤结构)。
      最后说下俄国人的例子。
      我们都知道,明末是小冰河时期,1656年正是最寒冷的时候,沙俄已在伊利姆斯克、阿尔巴津(自己百度在哪里)等地建有基地,并筹建涅尔琴斯克堡。
      阿穆尔军政长官帕什科夫带着300哥萨克自叶尼塞斯克出发,另有660名哥萨克从另一路出发(后半路全部冻死了),前往阿尔巴津。
      当帕什科夫抵达伊利姆斯克的时候,当地存有250俄石(容积单位,1俄石=209.91公升)黑麦粉和500普特(1普特=16.38千克)麦种。
      1656绝对比1644要冷,因为明末小冰河的极寒天气要在康熙时期才见底,然后气温反弹。
      俄国人没这玩意早完犊子了,而当时沙俄在远东的总督治所是雅库茨克(始建于1632年),整座城市建在永久冻土上,哈巴罗夫在这里种粮食发财了,建城时甚至捐了3000普特黑麦粉,后来被总督戈洛文以逃税的名义抓起来了……
      到了现代,西伯利亚、远东地区,黑麦仍然普遍种植。
      最后有一个问题:罗马时期的黑麦、1656年的黑麦和21世纪的黑麦是不是一样?
      21世纪的肯定不一样了。
      那么罗马时期和1656年的一样吗?难说。
      但不管怎样,这玩意从一开始就是在东欧、北欧广泛种植的,抗寒能力肯定贼强,并且经历了不止一次小冰河气候考验。
      温暖期时,渤海国都在兴凯湖种水稻,可一旦气温下降,马上就种不了,比如五代时(这又是一个小冰河期)火山大爆发导致的全球变冷。
      那么,水稻种不了,能种别的吗?比如小麦、糜子?
      理论上可以,但有个风险:小冰河气候不但平均气温冷,最恶心的是极端气候频发。
      你种小麦、糜子,生长关键期给你来个严霜甚至下大雪,马上颗粒无收。
      多来几次,你就破产了。
      所以,东北文明总是在温暖期发展起来,然后寒冷期立刻完蛋,再叠加屠杀,中国历史上东北地区的文明反复周期性清零。
      明明唐代渤海国有城池、用汉字,甚至还有人去长安考中了宾贡进士(专为外国人开设的考试科目,发放宾贡进士文凭),以及开船去日本贸易,被称为“海东盛国”,他们甚至一度控制了黑龙江以北的黑水靺鞨,但为何到了明末就是那种渔猎原始人德性呢?
      农耕文明总是被气候、人为摧毁是主要原因。
      如果当时东北有北欧蛮子种植的黑麦,历史或许是另一个走向。
      第三十七章 咸集
      二十一日,洛阳宫城已经在收拾行李,第一批运送辎重物品前往宿羽宫、广成宫的队伍甚至已经出发。
      邵勋则在九龙殿陪伴父母。
      亲族能来的都来了,济济一堂十分热闹——
      城阳长公主邵莺、驸马都尉、司州别驾从事(从四品)袁能,携子女三人;
      鲁王、大理卿邵璠,携妻曹氏、球、琳、琼三子及三女;
      齐王璋,携妻刘氏,女一人;
      楚王珪,携妻祖氏,女一人;
      赵王勖,携妻沈氏,子一人;
      景福公主邵福、驸马都尉、给事中(正五品)桓温,携子一人;
      襄阳公主邵蓁、驸马都尉、西苑丞(正八品)方纶;
      竟陵公主邵姝、驸马都尉、太常寺文学掌故(从九品)苗协;
      王蕙晚本来也要被喊过来的,虽然邵勋实在找不着什么借口,但她怀孕了,便作罢,反正马上就要去广成苑了。
      邵蓁也怀孕了,只不过表面还看不出来。
      燕王邵裕昨日才回京,差点被邵勋削一顿,你也太卡着点了吧?就不能早个几天?
      他无所谓,嬉笑一番后就混过去了,因为他知道父亲不会真生他的气。
      今日家庭团聚,他先收起嬉皮笑脸,恭恭敬敬地陪祖父母说了会话。
      祖母也很想他,连连说像“小虫少时”,当场就要拿九龙殿中储藏的咸菹、肉脯给他,说去燕地时可以吃。
      虎头收下了,这会拎着肉菜“招摇过市”,引得众人纷纷看过去。
      “四兄,你这是要去赈灾吗?”五公主、王景风之女邵霓走了过来,掩嘴笑道。
      “雅人啊,你再取笑兄长,我可不给你物色夫君了。”虎头大咧咧地说道。
      邵霓今年十四岁。
      冬月时,邵勋一口气册封了三个公主,即马邑公主邵霓、宜都公主邵淑(母刘小禾,小字蕈娘,十四岁)、淮南公主邵青思(母裴灵雁,小字绵娘,十三岁)。
      别看都是公主封号,但内里差别很大,有的食邑几百户,有的千余户,淮南公主则食邑三千户。
      “四兄要为我找一个能打的,还要长得好看,还要会诗赋乐理,还要知情识趣,还要……还要……”雅人摆着手指头,说道:“等我想起来再说。”
      虎头转身就走。
      “四兄。”雅人一把拉住他,气鼓鼓地说道:“阿娘要打你时,谁帮你说话的?”
      说到这里,她又得意了起来,道:“阿娘最好骗……不是,最信我了,只要我进点谗言,嘿嘿。”
      虎头顿住了脚步,转身笑道:“我不怕挨打,哈哈!”
      说罢,一振衣袖,拎着肉菜,哼着小曲大步离去。
      雅人气得追了上去。
      另外一边,秦王邵瑾刚刚抵达,目光搜寻一番后,看见了齐王邵璋,遂走了过去,递过一件衣物。
      邵璋愕然,道:“六弟这是……”
      “黑貂之裘,在代北所得。听闻兄长三四月间要去关西苦寒之地,遂以此物相赠。”邵瑾诚恳地说道。
      “六弟。”邵璋看着弟弟,只见他眼中满是诚恳,一时间有些迟疑。
      齐王妃刘氏悄悄扯了丈夫一下。
      邵璋反应了过来,接过皮裘,道:“六弟赠此等贵重之物,兄实不知……”
      “兄大我九岁,少时多有照拂,弟感激于心。偶得此物,便赠予兄长了。”邵瑾顿了顿,道:“兄便是兄,外人哪知你我兄弟之情?”
      邵璋脸色微变,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道:“六弟有心了。”
      邵瑾又对刘氏行了一礼,唤了一声“阿嫂”。
      刘氏回礼,道:“小郎安好。”
      邵瑾笑了笑,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