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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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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1252节
      “此地离汉丰还有多久?”桓温问道。
      “七十多里吧。”徐耀祖说道。
      “全军只有二旬之粮,汉丰存粮亦不多,去了彼处后,可能就地筹措?”桓温又问道。
      徐耀祖闻言,暗道此人也太急了。
      你是驸马啊,赌性这么大,还这么急着立功,何必呢?
      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这便是用我的原因了。”
      桓温一听,大笑,稍稍放下了些心。
      ******
      腊月二十二日,天色将晚,汉丰城已遥遥在望。
      天气不是很好,阴冷潮湿。
      而且,这鬼地方雾怎么这么多?是雾城吗?
      桓温站在一处高坡上,回首看着正在山间艰难踟躇的部伍。
      入山第六天了,整个队伍的状态不敢恭维。
      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还有人被棘刺划破脸颊,血珠渗进结着盐霜的戎服。
      行军中损失了不少骡马,以及背上驮载的器械、粮食、肉脯。
      也幸好没带马车,不然这会根本到不了汉丰——却不知成军有没有这么多骡马,若没有,大概只能带牛车、马车了,但那样将严重拖慢行军速度。
      一路之上,桓温还看到了很多已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人骨,多散落于悬崖峭壁间。
      或者损坏的车辆,就那样倾覆于山林中,慢慢朽烂。
      岩峰之中,偶尔见得生锈的箭簇,不知道是哪场古代战争遗留。
      太难了!
      平地上能日行数十里,这般山路一天只能走十几里,这个功劳真的不好拿。
      “呱呱……”几只乌鸦从林中飞起,盘旋一圈后,迅速向北飞去,融入了深沉的暮色之中。
      当天夜里,由徐耀祖统率的两千先锋进驻了汉丰县城。
      二十三日午后,襄阳运兵主力及何伦亲兵总计一千五百人抵达。
      傍晚时分,右骁骑卫一部抵达。
      二十四日,后续部队陆陆续续进驻汉丰左近。
      二十五日,这次换了已休整两天的何奋、桓温二部为先锋,一千五百人出汉丰西门,沿着弯曲盘旋的山道前进。
      这个时候,成军先锋离此不过二十余里,一两天的路程而已。
      二十六日,双方的斥候在没有照面的情况下,互相发现了对面的大军,战斗已经一触即发。
      桓温知晓后,立刻派人通知段良,然后——挥师疾进。
      第一百九十章 砸死你!
      大梁开平五年(331)十二月二十七日、李成玉衡二十一年,汉丰县西北的崇山峻岭之中,双方前锋不约而同地接近。
      板楯蛮觉得自己器械精良,祖祖辈辈也是打仗出身的,战力强横。
      襄阳度支运兵乃河西胡汉健儿,觉得自己民风彪悍,狂野无比,部落冲突时杀得血腥无比,后又接受了经制之军的训练,战力同样强横。
      至于何伦的三百亲兵,一半人从驮马背上取下铁铠,开始列阵。
      何奋“谦虚”地让桓温来指挥,桓温则当仁不让,登高瞭望敌情。
      这是一个森林密布的山间河谷。
      破败的山道就位于谷底,旁边是一条河流。徐耀祖对他说过名字,但他口音很怪,没太听懂。
      河流水势湍急,不停切割着两岸的泥土与石壁,或许最初的河谷就是这么来的。
      天空有太阳,但黯淡得像是个红色的小火球。
      青灰色雾气在几乎生长了数百年的林木间游荡着,那是自潮湿腐烂的林间升腾而起的,桓温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也许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瘴气?
      对面的板楯蛮士兵已经开始列阵。
      桓温眼尖,甚至看到有人赤着脚踩在苔藓和碎石上,健步如飞。
      他们身上的饰品发出环佩叮当的声音。
      厚实的木盾外面绑着一层又一层的藤蔓,仿佛吸饱了山间雾气一般,竟给人一种油光水亮的感觉。
      板楯蛮的刀牌手排出了整整七列纵队,临河而立。
      最前面几排人身上披着铁铠,中间的有皮甲,最后则什么都没有,他们甚至半裸着胸膛,一点不觉得冷,衣服旁边隐隐露出各种纹身,以蛇、虎、豹居多。
      “沙沙”的脚步声还在响起。
      大队弩手正在前进,没有什么能洞穿盾牌的强弩,有的只是单人携带的小型弩机。
      正规弩手的后方,隐有一些携带药弩、吹箭筒的军士。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粗服,有人拿着箭矢往腰间的竹筒里插着,眼角堆积着狩猎般的残忍与狡黠。
      后方又奔来一些人,拿着长矛、大刀等各色兵器,中间簇拥着一将。
      将领身旁还有数名腰悬皮鼓的男人,以及扛着大旗的亲兵……
      “哗啦啦……”激流不停冲刷着河岸,梁军将士们也布好了阵。
      何奋顶盔掼甲,带着三百亲兵披甲前出。
      刀盾手高举着方正厚实的大木盾,盾面上没有藤蔓,唯覆盖着一层铁皮,上面布满着锃亮的铜钉。
      重装武士踩着河畔腐叶下的软泥,微微有些不得劲。
      缀着红缨的兜鍪不断磕碰着垂藤,甚是烦人。
      甲士左右两侧上来了一些运兵,总共百余人。
      大部分拿着步弓,少数人掣着弩机,望山在雾气中闪烁着寒光。
      “哗啦!”激流中似乎响起了不一样的杂音。
      桓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一些氐羌、匈奴、鲜卑士卒“激活”了自小习练的骑射本事,他们翻身上马,在崎岖不平的山地河谷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可以驰射的空地。
      齐整的脚步声响起。
      上千运兵手持长枪、刀盾,在何氏亲兵身后列阵。
      一些步弓手远远散开,往一侧山林中奔去,试图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侧击敌人。
      “呱呱”声连响,乌鸦再度从山林中惊飞而起,冷冷凝视了河谷中的三千余人之后,振翅远去。
      “咚咚咚……”双方的战鼓几乎不约而同地擂起。
      军靴、草鞋瞬间动了起来。
      藤牌、铁盾快速前移。
      弩机上弦声此起彼伏,弓弦绷紧声充耳不绝。
      河腥气、腐烂味、铁锈味几乎同时冲鼻而来。
      “杀!”怒吼声响彻河谷,回荡不休。
      弩矢、弓箭带着尖锐的啸音,率先袭至。几乎一瞬间,双方的藤牌、铁盾上便长满了白毛。
      不断有盾手痛呼倒下,令阵型出现缺口,很快又被后排冲上来的人补全。
      双方军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百步、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当到达三十步时,步弓手几乎全员直射,强劲的动能驱动着箭矢,在对方人群中制造着恐怖的杀伤,从远处望去,仿佛墙坍塌倒下了大片。
      “嘭。”双方军阵撞在了一起。
      何奋快走两步,挥舞着沉重的木棓,势若千钧般砸在了一名板楯蛮的藤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其掀翻,摔倒在地。
      “噗!”长槊如毒龙般捅刺而出,将藤牌手身后的板楯蛮刺中。
      此人立刻惨呼,大腿血流如注,忍不住跪倒在地。
      又一杆长槊刺来,雪亮的槊刃擦过板楯蛮的喉咙,鲜血再度喷涌而出。
      “呼!”不知道什么小玩意从耳旁掠过,何奋被鲜血刺激得起了性子,木棓再度挥舞。
      虬结有力的双臂提供了巨大的力量,木棓在人群中横扫而出。
      棓前端的尖刺擦中一人的额头,立刻血红一片,额角也塌了下去。
      棓身重重砸在两人的胸口,一人直接被震飞了出去,还有一人跌跌撞撞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嘴角带着血迹,怎么都起不来。
      何奋脚下传来了钻心的疼痛,不知道哪个狗日的捅穿了牛皮军靴,枪头刺中了脚面。
      胸前全是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能感受到甲叶片片碎裂的震颤。
      耳边破空之声不断,眼角余光所及之处,错觉中好似看到了蓝汪汪的箭矢。
      血腥味愈发浓厚了,好像下了一场血雨,又好似遇到了涌泉,让他整个人都沐浴其中。
      “死!”炸雷般的响声自喉咙喷射而出,木棓又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进了人群密集之中。
      铁铠好似纸糊的一般,板楯蛮军士胸口整个凹陷了下去,人也向后倒飞,接连撞倒了两三个人。
      何奋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顶上来,死命为他遮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板楯蛮也发了性子。
      南征北战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凶猛的敌人,尤其是那个身着明晃晃铁铠的大将,手持长柄钝器,在人群中挥舞不休,将他们的阵线砸得像狗啃的面饼一样,凹凸不平、缺口不断。
      他身后的长枪手老练狠辣,丛枪刺出之时,总能“剥去”一层板楯兵。这才厮杀多久,前排的刀盾手就已经所剩无几,摇摇欲坠。
      “哗啦啦……”战场后方二百步外的河流拐弯处,一群骑士从浅滩中强行涉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