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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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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1110节
      “是有那么……几个郡。”张肃含糊道:“破之易如反掌。”
      诸部大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不信。
      他们消息闭塞,但不意味着傻。
      都调动西海郡的兵马了,你告诉我“破之易如反掌”?
      “府君,不知匈奴汉何在?”折掘部大人折掘木闾头问道。
      “刘粲已经败亡。”张肃沉默片刻,说道。
      “被邵梁灭亡的吗?”乙弗莫贺问道。
      张肃无言以对,但看着众人的目光,又不能不回答,只能说道:“其自取灭亡耳。”
      诸部大人面面相觑,好像——有点明白了。
      张肃感觉到了不妙,于是不再多言,道:“今日休整一夜,最迟明日午时,诸部悉发。”
      “遵命。”声音稀稀拉拉,不太整齐。
      其实不光鲜卑人了,就连诸亭障汇集而来的汉兵都有些犹疑。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啊。
      ******
      五月初一,居延泽北群兽奔走,惊慌失措。
      北方的天际边,一道由沙尘构建的黄色长龙正在往南快速移动着。
      正在放牧的少年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嘚嘚”马蹄声响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了过来。
      眼力已经有所不济的他眯起了眼睛,仔细看向远方。
      黄龙呈东西向排列,绵延数里,十分壮观。
      而在黄龙前方,似乎还有许多黑乎乎的快速移动的“物体”。
      少年目光明亮,看了半天却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老人。
      “不好。”老人突然大叫一声,粗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马脖子之上,引起一阵嘶鸣。
      “怎么了?”少年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开始给角弓上弦,问道。
      “快走!”老人并不回答,只一把拽住少年,想带着他离开。
      “羊!羊还在那吃草。”少年挣扎道。
      “不要了,走!”老人坚决地说道。
      少年为其狠厉的目光所慑,一时间竟不敢反抗,只满脸痛惜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这个时候,许是进入到了水草丰美的区域,烟尘有所减少,少年赫然看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这让他吓了一大跳,心中再无对老人的怨忿。
      只是,他们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东面的卑移山,抑或更远的阴山?
      两年前,少年随父亲一起被征发,护送部落大人之女远嫁。来回走了一趟后,才知道卑移山西麓还生活着不少部落。
      那边说是沙漠(阿拉善),其实存在许多水草丰美的湖泊,有部落在附近放牧。只不过,若无人带路,一般人很难知道该怎么走,说不定就迷路了,然后渴死、饿死在沙漠中。
      这些骑兵是有人引路带过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了,他也不想知道了,因为这会他只想逃命,逃得越远越好。
      汹涌的骑兵浪潮很快扑进了水草丰美的泽地。
      箭矢在空中飞舞,马刀在阳光下闪耀,濒死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场惨烈的屠杀瞬间展开。
      拓跋鲜卑骑兵将屠刀斩向了他们曾经的同族。
      精壮被抽走大半的河西鲜卑被打得狼奔豕突,哭喊连天。
      老弱妇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无数骑兵如魔神般纵马而入,加入这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一支满脸风尘之色,但士气还算高昂的部队迅疾冲至居延城下。
      仅有的守兵大呼小叫,很快就被铁骑一冲而散。
      当先而至的左骁骑卫数百骑纷纷下马,然后抽出长枪大戟,粗粗排了一个阵列,冲进了城门。
      另有两千余骑从城东侧穿行而过,一路向南。
      五月初三,他们绕过了大部分亭障,奔袭夺取了空虚的塞上翁城——此城在居延城南四百里。
      初五,千余骑冲至两汊城外。
      守兵反应及时,关闭了城门,男女老少齐上阵,用惊惧的目光看着袭来的这支部队。
      所有人心中都有个问号:他们从哪来的?
      许是锐气已失,又或者是马力不足,先锋大军稍稍放慢了脚步,开始劫掠附近的部落,补充战马、肉脯、干酪。
      一日后,另一支休整完毕的部队在麻秋的率领下,继续追击,往张掖方向而去。
      很明显,这是一支绕道居延泽,顺弱水而下的骑兵——又或者是奇兵。
      时至五月初六,西海郡基本已被他们淹没,接下来便是张掖,夺取此地后,大军转而向东,过西郡,直抵武威。
      初七清晨,消息很快送抵了正在南下的张肃部两万余步骑。
      这等消息,瞒不住人的。
      乙弗、折掘等部大哗,纷纷提兵回转,与自家部落汇合。他们只有一个奢望:敌人还没找到他们的牧地。
      与此同时,张肃病倒了。
      这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垮塌,药石难救。
      第五十一章 只要坚守,就有希望
      其实,早在大军突入西海的时候,张掖郡就已经按兵不动了。
      他们曾经组织过援军,但在信使回报,西郡叛乱,太守赵奭率军阻住驿道后,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毫无疑问,他们是有忠心的,但不多。
      如果西郡没反,或许张掖援军已经开往武威了,但西郡反了,路不通,那就怪不了我们了,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张掖西边的酒泉、晋昌二郡一般无二。
      他们没有特别强烈的救援武威的想法。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指望这三军集结重兵与西郡死磕那是想多了。
      另外,敦煌郡直接易帜,归顺大梁。
      这个郡位于西陲边鄙之处,但却是个大郡,在雍秦流民大举涌入之前,甚至比武威人口还多。
      凉州有名的豪族,大多聚集于此处。
      如龙勒索氏、广至盖氏、渊泉张氏(张氏在晋昌有分支,亦宗党旺盛)、效谷宋氏、曹氏、令狐氏、敦煌氾氏、马氏(马氏在酒泉有分支)、阴氏(阴氏在武威有分支)、段氏、侯氏、尹氏等。
      其中,尤以索、张、阴、宋四姓为最,在凉州幕府中占据了大多数职位。
      可以这么说,凉州幕府一半以上的将吏是敦煌人,由此可见敦煌郡在凉州十二郡三营中的重要地位。
      敦煌郡举义归正,其实是诸大族支持的,但他们一个都没出面,反正太守辛凭“一意孤行”,说要归顺大梁,大家也没法阻止是不是?
      他们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保证身在武威做官的族人的安全。
      能去那边当官的,肯定是族中比较出色的子弟或地位不俗的长者,你把他们坑了,像话吗?
      新设没多久的高昌郡太守杨宣是张骏心腹,敦煌一举义,立刻断了其入援通道。
      杨宣手中兵不多,除了戊己校尉府的赵贞残兵外,就只有当初张骏留给他的两千武威兵,其人收到消息后,立刻准备救援,并且移檄玉门营,后者不应。
      于是事情就消停下来了。
      西域长史李柏深受张轨大恩,又得张骏信重,在杨宣偃旗息鼓后,他去信一封,破口大骂,打算单独出兵救援武威,并且传令鄯善、龟兹等国,令其各派两千骑来会,但被手下文武将官劝阻了。
      西域长史府位于楼兰,非常依赖中原。
      别看他们去年会同高昌太守杨宣一起,征讨鄯善等国,威风不可一世。但说到底只有几千兵而已,西域城邦国家再小,真怕你这三五千人?
      人家怕的是中原朝廷震怒,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所以表示顺服,给个面子而已。
      西域长史府和高昌郡(原戊己校尉府)一样,面临着非常现实的问题,即他们需要寻求中原朝廷的支持。
      一旦凉州张骏被击败,而他们的立场又站在张骏一边,事后被清算时必然惨不可言。
      退一万步讲,人家没清算你,但也不支持你了,你还怎么号令西域诸国。
      说白了,他们需要扯中原朝廷的虎皮,无论这虎皮是汉、魏、晋还是梁,你总得有一张。
      他们没资格参与中原混战,静观其变,等待大军头们决出胜负即可。
      如此七算八算,凉州局势基本明晰了:
      金正统率的南路军与靳准统率的东路军已经会师于姑臧城下,岭南三郡一起造反,武威、武兴二郡外围势力基本被清扫一空——以金城太守窦涛、将军宋毅、董广败亡为标志。
      北路军在五月初抵达西海,一击即破。
      西海太守张肃率军南下,病倒于途。
      军士们彷徨无依,已决定投降。
      武威以西诸郡要么投降,要么按兵不动,要么想救援却被劝阻或道路不通。
      总之,张骏就剩一座姑臧城了。
      ******
      五月初三,就在北路军袭取塞上翁城之时,姑臧东侧、北侧的小城已被攻破。
      东城是金正驱赶胡兵攻破的。
      此城名曰“讲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