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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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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998节
      两个时辰后,又一支三四百人规模的队伍赶到。
      人人身上背着包袱,显然饱掠而还。从包袱内露出的绢帛一角来看,多半是价值较高的金银细软。
      这下喧哗声更大了,有人直接大声斥责起来。
      草原人就这样,脾气暴,有不爽就要当场发作,哪怕在他面前的是太守、本郡第一豪族。
      张通的脸像变戏法一样,一阵红一阵白。
      片刻之后,就在这股索头骑兵辨明方向,打算向北撤退的时候,张通终于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霎时间,马邑南门、北门同时打开,总计两千余乌桓骑兵直冲而出,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
      鲜卑人吓了一跳,加快马速撤离。
      乌桓人见了,士气暴增,原来敌人急着撤退,不敢和我们打啊!
      于是乎,人人奋勇,个个超神,竭尽全力围追堵截。
      交手之中,索头也是凶狠,悍然突破了乌桓人的阻截,将他们薄薄的防线一冲而散。
      乌桓人收拾散兵,继续缀在后面,用骑弓射杀跑得最慢的索头骑兵。
      索头跑了一阵,发现这样撤退死路一条,于是又兜了回来,一阵猛冲猛打,将追得最靠前的数百乌桓骑兵击溃。
      正要从容撤退时,发现更多的乌桓骑兵往两侧散了开来,不和你正面冲杀,只玩骑射。
      你追他就远离。
      你走他就追来。
      战至此时,索头已经损失七十余骑,剩下的一半带伤,眼见着乌桓人越聚越多,终于丧失了斗志,呼啦啦转身就逃,竟是什么也不顾了。
      无独有偶,马邑诸县的豪强们纷纷起兵。
      有的运气不好,直接遇到了较大规模——比如千人以上——的索头骑兵,直接给干懵了,如同败犬一般呜咽着滚回了家。
      有的运气不好不坏,与急于寻找大部队汇合的索头打得难分难解,自身伤亡不小,但截获了不少索头仓促之下遗弃的马匹、牛羊乃至武器。
      有的则运气爆棚,一天内吃掉两三股索头骑兵,大出了一口恶气。
      由此也可以看出,在没有群众基础的地方打仗,一旦失败或者被迫敌前撤军,会遭遇什么样的困难。
      ******
      二十六日,最后几股断后阻截追兵的索头仓皇回窜,在马邑附近迎来了丘敦氏所率的七千骑。
      这支部队是生力军,南下至今一直在西边扫荡小部落。
      后来又奉命南下阻截自岢岚方向北上的轻骑,将其杀败后,又被贺兰蔼头召唤东行,至马邑接应断后的部队。
      他们连冲数次,一日四战,阵斩蒲阳山镇将须卜岩,击溃其部千骑。
      随后又败飞龙山长史冯龙,冯负伤遁逃,五百骑损失过半。
      不过,眼见着围过来的晋军越来越多,他们终于扛不住了,带上断后的残兵败将,趁夜往西北方向遁去。
      二十七日一整天,通过马邑城下的骑兵多如过江之鲫,一波又一波,无有穷尽。
      这些人多为追兵,而鲜卑骑兵却已经看不到几个了,要么逃、要么降、要么死,或者干脆躲起来,已经没几个人敢公然在旷野中出现了。
      大群骑兵之中,邵慎统率的左骁骑卫、银枪右营还在慢吞吞地行军。
      过路的己方骑兵看他们车马多,偶尔有人过来讨一些食水、马料,然后再继续追敌,简直把他们这支步军当成了移动补给站。
      邵慎气得满脸通红,一贯骄横的银枪军儿郎也目瞪口呆。
      这是一场和中原阵列而战风格迥异的战争。
      打到现在,基本可以下结论了:双方都是以骑兵或速度较快能跟上节奏的骑马步兵在厮杀。
      传统的车营步兵太慢了。
      他们或许战斗力很强,但在骑兵持续不断的骚扰下,每天能走十几里都算好的。有时候骚扰力度大,一天只能走数里。
      鲜卑人没适应金正的骑马步兵战术,上万骑兵围攻据守高地的两千人居然吃不下,山路一堵,直接冲不过去。
      晋军步卒也对抓不住敌军主力、自身行动迟缓感到无奈。
      双方都在适应,都需要加深了解对面的战术。
      就目前来看,深入渺无人烟、地势平坦的大草原,还有诸多难处,还需要进行针对性训练。
      不过,与不同作战风格的敌人遭遇,本身也是一种提高。
      战斗力就是在这样一种反复学习、反复改进的情况下提升上去的。
      二十八日,邵慎率军抵达了马邑。
      银枪右营休整一天,他则摆脱了银枪军这种“累赘”,亲率左骁骑卫北上,直扑中陵源。
      一路之上,自此向北的己方骑兵为数不少,谨慎中带着乐观,一刻不停地追击着。
      ******
      中陵源(大概在今凤凰城镇附近)已经成了骑兵的海洋。
      每天都有人过来,每天都有人离开,看似乱糟糟,但其实比之前有章法多了。
      二十八日当天,贺兰蔼头率最大一股人马四千余骑北上,直趋善无西北的古长城隘口,过连岭,进入诰升袁水流域,返回盛乐。
      而在他们西边近百里外,丘敦氏带着相对完整的九千余骑走另一条路北撤,两者之间隔着群山,已然难以联络。
      金正则还逗留在善无附近。
      窦氏父子已经投降了,但伊娄氏的人漫山遍野都是,还在拉扯谈条件。
      金正等了几天,怒不可遏。
      二十八日一大早,他带人与大军汇合。
      左飞龙卫八千余甲士悉集于此。他让人清点下随军粮草,还有七万余斛,足够全军吃一个月了,于是不再犹豫。
      旷野之中,大车辚辚,旌旗如云。
      两千甲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当先前出。
      另有两千余人带着部曲奔向两侧的丘陵缓坡,遮护侧翼。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连七个小车阵,每阵千余人至两千人不等。
      伊娄部的骑兵犹豫不决。
      他们在洽谈投降,但条件又不满意,心中其实也有点不愿意——若非战局若此,伊娄部不太可能考虑投降什翼犍。
      而就在他们犹豫之中,左飞龙卫的士卒们已经射出了第一拨箭矢,开始坚决地清理前路。
      这就是王夫人、什翼犍母子抵达善无时见到的震撼人心的一幕。
      金正是真的无所畏惧,性子起来,连正在拉拢的拓跋十姓部落都敢打——准确地说,谁挡了他的路就打谁。
      善无城南,刘闰中警惕地将羯人骑兵聚集起来,远远看着代国这帮人。
      王氏脸色一度有些涨红。
      片刻之后,她暗暗告诫自己要忍,这才压下火气。
      同时下意识看了下聚拢在她身侧的将官们,暗暗检讨:今天又没控制好脾气,要改。
      “窦将军,遣人去一下伊娄部驻地,告诉伊娄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不降,晋国大都督金正就会将所有武士都压上去。”王氏说道。
      窦勤应了一声,唤来几名亲信,着其立刻传话。
      其实,伊娄部很愿意降,拖延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吩咐完这边,王氏又喊来王昌,让他亲自去一趟金正营中,送些牛羊劳军。
      王昌领命而去。
      带队穿过善无城南的旷野时,他下意识看向刘闰中部数千骑。
      他们远远牵马站着,面朝己方,显然有所防备。
      王昌暗暗叹气,好好的盟友,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不知道长孙辅相那边如何了。
      他只带了数百亲随,向北翻越古长城,进入沃水一带,有窦于真相助,招抚不成问题。但问题是他们还想去盐池、参合陉一带,招降在那边放牧的部落。
      甚至于,走得更远,继续向西招抚,直至盛乐……
      第二次集中解答一些问题(非对线)
      题目都得先叠个甲。
      今天正好有空,就写下最近几个月我看书评区和章评区看到的问题——书评区看得少,章评多一些。
      (1)有人说改来改去都是皇权框架
      我:“……”
      这个年代,你还想搞民主代议制吗?时人认可你吗?
      欧洲王冠大面积落地是什么年代?
      我国结束帝制又是什么年代?
      说白了,你搞代议制身死国灭,一点不夸张,就连心腹学生、妻子儿女都会反对你,认为你“老糊涂了”,不排除让你体面地死。
      另外多说一句,两晋时期的皇帝权力没那么大。
      从制度上来说,不如隋唐,更不如两宋,远逊明清——整个是一个集权的过程,同时也是社会原子化的过程。
      (2)社会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而且很可能让你们失望。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很多政策其实不是几年内就能看出效果的——事实上,我怀疑有些读者连几年都觉得太长了,必须立竿见影见到效果。
      而且,执行政策也需要外部环境、执行团队、运行所需的资源。
      晋末有几个难点呢?
      其一,灾疫就远比历朝历代严重。